第191章 点的暗涌(1/2)
Type-θ“气候战”的僵局并未带来喘息,反而孕育着更深层次的不安。节点如同置身于一场无声的、针对规则底层环境的慢性绞杀战中,每一次看似成功的“生态反击”或“历史记忆唤醒”,都需要付出巨大的精算与能量消耗,并伴随着暴露新底牌、刺激敌人升级战术的风险。林默的“深层接口”与伤疤力量的有限运用,更是如同一把悬于头顶的双刃剑,在斩断敌人触须的同时,也在节点内部投下了疑虑的阴影。
这种疑虑起初是细微的、私下的。一些技术人员在维护“深层感知网络”扩展阵列时,会不自觉地对那些从林默“接口”中流出的、带着淡淡伤疤韵律的校准数据多看几眼。部分志愿者在参与新型“历史记忆共鸣”训练后,私下交流时会提及,那种共鸣体验中偶尔会混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悲伤”,尽管沈渊强调这是正常的历史厚重感,但敏感的个体仍感到隐隐的不适。
真正让暗流浮现的,是一份由“几何”团队提交的、关于近期节点规则场“背景谐波健康度”的综合评估报告。报告指出,在成功实施过数次高强度“反晶化”干预(即使用伤疤力量脉冲)的区域周边,节点的整体规则环境“免疫指标”出现了轻微但持续的下降趋势。具体表现为,常规“帷幕”伪装系统的能耗平均上升了百分之三点七,某些非关键区域的规则应力自发涨落幅度增大了百分之十五,且出现了数次难以解释的、短暂的局部“规则感知模糊”现象。
报告谨慎地指出,这些现象可能与高强度规则干预引发的区域场“疲劳”或“结构性敏感度变化”有关,但也无法完全排除,节点自身长期暴露于伤疤力量(尽管是经过林默净化和引导的)的影响下,其规则场“底色”正在发生极其缓慢的“适应性偏移”的可能性。
“适应性偏移”,一个中性的技术词汇,却足以在管理层中引发波澜。它意味着节点这个“健康机体”,可能正在被动地“适应”一种本质上属于“创伤”和“异常”的规则环境,长远来看,这种适应是否会改变节点自身的规则属性?是否会影响志愿者团队的意识健康?更重要的是,这是否意味着节点正在被它试图守护的伤疤,以及它所对抗的Type-θ力量,从两个方向缓慢地“浸染”?
林默本人早已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她的梦境越来越频繁地被伤疤的记忆碎片占据,醒来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规则断裂的冰冷触感。她对Type-θ活动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有时甚至能模糊地预感到对方下一步“气候改造”的重点区域,但这种预知往往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短暂的意识“抽离感”,仿佛她的部分思维正在被拖入一个充满冰冷计算的异质空间。米拉的神经调节方案不断升级,但只能缓解症状,无法逆转趋势。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平衡木上。一端是节点的生存与守护责任,需要她不断挖掘和运用伤疤记忆赋予的洞察力与力量;另一端是自我意识的完整性,以及与节点集体“规则健康”的一致性。任何一端的过度倾斜,都可能导致灾难。
在一次仅有米拉、“几何”、“溯源”和沈渊参加的小范围会议上,林默坦诚地分享了自己的感受和担忧。
“……我能感觉到,那个‘接口’在改变我,或者说,我与伤疤记忆的融合在深化。”林默的声音平静,但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它给了我武器,也给了我枷锁。我对Type-θ的战术越来越‘有感觉’,但这种感觉正在逐渐变成一种本能般的、近乎‘共情’式的理解。我能猜到它们某些行动背后的‘逻辑’,这很危险,因为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开始用它们的‘逻辑’来思考。”
她看向米拉:“我的神经状态还能稳定多久?”
米拉沉默片刻,调出一组曲线图:“神经适应性改造和意识锚定加固一直在进行,但就像在不断加高堤坝应对上涨的洪水。你的意识‘背景噪声’中,属于伤疤和Type-θ规则特征的‘谐波分量’占比,在过去三十天内上升了百分之八。认知弹性测试显示,你对涉及‘绝对秩序’、‘效率优化’、‘历史清零’等概念的抽象逻辑题的初始认同倾向,有统计上不显着但趋势性的微弱提高。目前都在安全阈值内,但……趋势需要关注。”
“也就是说,”沈渊理解了,“林协调长在变得更‘理解’敌人的同时,也可能在无意识中,变得稍微‘像’它们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思维倾向?”
“可以这么理解,但极其微妙,且目前完全在可控范围内。”米拉强调,“林默的自我监控和我们的外部防护非常严密。但我们必须承认这种风险的存在,并思考如何管理它。”
“溯源”的虚拟形象闪烁着:“从规则信息学角度看,长期接触并解析高密度、高强度的特定规则信息流(无论是伤疤的还是Type-θ的),意识结构产生适应性调整是必然的。关键在于调整的方向和幅度是否可控,以及是否保留了对立价值观的批判性和选择能力。林协调长目前的状况,更像是在自身意识中开辟了一个‘隔离分析区’,专门处理这些危险信息,但核心认知框架依然稳固。”
“但‘隔离墙’会不会被渗透?”“几何”问道,“尤其是在持续的高压和频繁使用下?”
这正是所有人担心的核心。
林默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新的策略。不能仅仅依赖我作为唯一的‘深度感知者’和‘特殊力量使用者’。我们需要将风险分散,将能力泛化。”她看向沈渊,“‘先觉者’团队的训练必须加速,目标不仅仅是辅助感知,还要逐步培养他们独立进行‘历史记忆共鸣’和识别‘气候改造’迹象的能力。哪怕深度和精度不如我,但数量和多点监测可以弥补。”
她又看向技术团队:“我们需要研发不依赖于我个人‘接口’的、能够更安全地接触和分析伤疤边缘规则信息的被动感应技术,以及模拟‘历史记忆唤醒’效果的自动化谐振阵列。把我从一些常规但高风险的操作中解放出来,只保留最关键、最不可替代的干预任务。”
“同时,”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需要加强对节点自身规则场‘健康度’的监控和‘免疫强化’。定期进行规则环境‘排毒’和‘多样性强化’维护,就像人体需要锻炼和健康饮食来抵抗疾病一样。我们不能只盯着外面的敌人,也要确保自家的‘水土’不被污染。”
这个方向得到了认同。节点开始着手打造更坚韧、更去中心化的防御体系,减少对林默个人状态的高度依赖。沈渊的团队承担了更多压力,但成长迅速。技术团队则从林默提供的感知数据中,逆向工程更安全的探测和模拟技术。
然而,Type-θ并未给节点太多从容调整的时间。就在节点内部讨论“适应性偏移”风险后不久,深层感知网络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隐晦但性质全新的信号。
那并非“平滑化”或“晶化”的迹象,而是在一片已经被高度“晶化”、几乎被节点视为“已沦陷区”的边缘地带,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规则结构“主动重构”的“沙沙”声。这种“重构”并非Type-θ之前表现出的那种诱导性或强制性的改造,而更像是有某种智能体,在以“晶化”结构为“原材料”,进行精密的、目的明确的“建造”!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建造”活动所遵循的规则“语法”,与节点所知的任何“织工”遗产或Type-θ常规活动模式都不同,它更加复杂、高效,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完善”感。它不像是在破坏或覆盖,更像是在原本粗糙的“晶化”地基上,雕刻一座微小但结构完美的“规则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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