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震波之间(1/2)
不稳定节点爆发引发的规则“海啸”,如同在Type-θ精心编织的、紧绷的攻击网中央撕开了一道短暂而狂暴的缺口。混乱的“多样性”湍流冲击着RAT同化场的单调秩序,干扰了“背景涌浪”的协调,为节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然而,这机会转瞬即逝。
Type-θ背后的意志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外围“发力点”的规则压力在短暂的紊乱后,以更坚决的姿态开始回升。那广域的“背景涌浪”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抚平的海面,虽然仍残留着不规则的波纹,但整体的压迫性和协调性正在快速恢复。剩余的靛蓝-暗紫束流,尽管能量有所衰减,轨迹却变得更加飘忽和狡猾,它们放弃了部分强攻,转而开始寻找节点防御体系的“接缝”和薄弱点,进行精准的渗透与侵蚀。
Alpha节点的防护层负载虽然从崩溃边缘回落,但仍维持在危险的高位,需要持续投入巨大能量维持。Beta节点的信息封装层暂时稳定,但外围大量低优先级信息碎片在冲击中彻底失稳消散,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历史数据损失。Gaa节点的规则场畸变得到部分控制,但与DMCS残骸网络的连接变得更加不稳定,时断时续。
而最令人揪心的是那三条“切割”束流。虽然被不稳定节点的爆发严重干扰,其中一道甚至短暂中断,但它们并未消失。在“背景涌浪”重新稳定后,它们如同受伤但更显阴毒的毒蛇,改变了策略。它们不再追求连续的“切割”,而是转为间歇性的、高强度的“点刺”,在“脉络”线段的关键位置进行短促而剧烈的规则“灼烧”或“穿刺”,留下一个个深达规则结构深层的“灼痕”或“孔洞”。这种方式效率看似降低,但对“脉络”连接功能的破坏却更为持久和难以修复,就像在电缆上并非一刀切断,而是隔一段距离烧熔一个洞,导致整段线路失效。
节点的压力从全面的、急风暴雨式的冲击,转变为持续的、阴冷的多点渗透和结构性破坏。资源消耗的速度并未减缓,反而因为需要同时维持多处高强度防御、修复受损点、并应对神出鬼没的“点刺”而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沼泽中跋涉。每一处战场传来的警报都牵动着她的神经,每一次Type-θ束流的轨迹变化都需要她快速判断意图并做出应对。她必须同时在宏观上把握战局走势,又在微观上指导具体的防御和反制。沈渊带领的“先觉者小组”分担了一部分监控压力,但最关键的决策和感知重担,依然落在她的肩上。
在一次针对Alpha节点附近一道隐秘“点刺”的快速反制后,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突然袭来,林默身形微微一晃,不得不扶住控制台边缘。高强度、长时间的意识和规则负荷,即便有米拉的神经支持和最先进的意识防护,也开始逼近她生理和心理的极限。
“林默!”米拉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急切响起,“你的神经疲劳指数已进入红色警戒区!必须立即进行强制深度休息和神经舒缓,至少两小时!”
“现在不行,”林默咬着牙,稳住呼吸,意识扫过星图上数个正在闪烁的威胁点,“Gaa节点附近的DMCS谐振出现异常共鸣,可能再次引发有害干涉;Beta节点东南侧又检测到新的渗透尝试;还有那条‘脉络’上的第三个‘灼痕’正在形成……我不能停。”
“你会垮掉的!如果核心决策者因过度疲劳出现误判,后果比丢失一两个节点更严重!”米拉的语气罕见地严厉。
林默知道米拉是对的。但她更知道,此刻节点就像在惊涛骇浪中勉力维持平衡的扁舟,任何一个错误的舵令或片刻的迟疑,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她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感,对米拉说:“给我三十分钟。最高效的神经提振和疲劳缓解方案,不要影响我的意识清醒度。三十分钟后,我们再评估。”
米拉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正在准备高强度神经能量灌注和疲劳代谢加速方案。副作用是之后可能需要更长的恢复期。你确定吗?”
“确定。”林默的回答毫不犹豫。
一股混合着清凉与刺痛的流体感瞬间涌入她的脊椎和大脑皮层,疲惫感被强行驱散,意识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有种异样的、过度清醒的亢奋感。她知道这是预支未来的精力,但此刻别无选择。
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利用这强行争取来的清醒期,林默将意识再次拔高,尝试从更整体的视角审视战局。她发现,Type-θ的攻击虽然看起来零散,但其“点刺”和渗透的位置,似乎隐隐遵循着一个更大的模式——它们不仅在破坏“脉络”,更像是在……“标记”或“激活”某些东西。
那些“灼痕”和“孔洞”的位置,如果与节点早期绘制的规则“经络图”、以及“织工网络”提供的关于“自稳反馈环路”的资料进行叠加比对,会发现它们往往落在“自稳网络”中潜在的“冗余路径交叉点”或“备用调节阀”附近。Type-θ似乎在有意识地破坏主要“脉络”的同时,又微妙地“触碰”或“削弱”了那些正常情况下不活跃的、作为备份的次级规则结构。
它们在干什么?难道破坏主要通道还不够,还要防止系统启用备份路径?或者……这些“触碰”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预处理”,为后续更复杂的操作铺路?
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林默心头:Type-θ这次协同攻击,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破坏或截取。它们可能是在尝试……“接管”。
通过破坏主要“控制线路”(脉络),同时干扰或预设备用线路,它们或许在为将这个区域的规则“控制权”,从“织锦”的自稳系统和节点的守护下,逐步转移到自己手中做准备!那些“灼痕”和“孔洞”,不仅是伤口,也可能是未来植入“控制信号”或搭建“桥接端口”的位置!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当前的所有防御,都只是在延缓最终“易主”的时间。除非能从根本上打断或重创Type-θ的这次“接管”进程。
“溯源,分析所有‘点刺’和渗透点的规则损伤特征,尤其是残留的规则谐波特征,是否包含类似‘控制编码’或‘接口预留’的结构?”林默迅速将猜想转化为可验证的技术问题。
“……分析中……残留谐波特征异常复杂,包含高熵的非自然规则‘刻痕’。初步辨识,部分‘刻痕’结构……确实与已知的规则层面信息编码框架有类似之处,但更倾向于……状态标记或访问权限预设。”溯源”的回答带着沉重,“你的猜想……有相当的可能性。”
证实了。敌人的野心比预想的更大。它们不仅要拿东西,还要这片区域本身的“控制权”。
“我们必须改变策略,”林默在指挥频道中宣布,声音因神经提振而略显高亢,但逻辑清晰,“不能仅仅满足于防御和修复。我们需要一次能够打断它们‘接管’进程的、战略级别的反击。目标不是击退束流,而是攻击支撑这次协同攻击的‘系统’本身——那个‘背景涌浪’的协调核心,或者那些外围‘发力点’的联动机制。”
“理论可行,但我们缺乏有效手段。”几何”迅速回应,“‘背景涌浪’是整个区域场的状态,无形无质。‘发力点’防御严密且遥远。我们现有的攻击性规则技术,主要用于小范围、高精度的防御性反制,缺乏这种战略级的、超距的、针对‘场效应’的打击能力。”
“我们有没有可能……利用‘织锦’本身的力量?”沈渊的声音忽然插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就像林协调长之前引爆不稳定节点那样,但规模更大,目标更明确?比如,如果我们能短暂地、剧烈地改变某个关键‘脉络’节点或‘自稳网络’枢纽的规则状态,引发一次比之前更强烈、更定向的规则反冲,是否能像用大锤敲击钟摆的支点,干扰甚至破坏整个‘涌浪’系统的平衡?”
这个想法与林默之前的思路不谋而合,但更具挑战性。引爆不稳定节点带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且目标是制造混乱。而现在需要的是更精准、更强大的“定向干扰”。
“需要找到一个具备以下特性的目标点,”林默快速总结,“一,其规则状态对‘背景涌浪’或‘发力点’联动高度敏感;二,节点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显着改变其状态;三,改变引发的反冲必须能有效传导至目标系统;四,副作用相对可控。”
众人沉默,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海量的规则结构数据和战场信息。
突然,“几何”调出一份边缘数据:“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柔性耦合层’伤疤本身?”
控制室一片寂静。
伤疤是宇宙最深层的创伤,是节点被严禁靠近的禁区,也是所有问题的根源。利用它?
“伤疤区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规则应力,‘织锦断裂’的记忆烙印强烈无比。”几何”解释道,“更重要的是,根据有限资料,伤疤的‘伤痕逻辑’与整个区域的规则背景存在深层次的、非线性的耦合。如果我们能在伤疤边缘,选择一个相对‘平静’但深度耦合的点,用我们最强的‘意识共鸣场’结合定向规则能量注入,不是去引爆,而是去‘拨动’它,就像拨动一根极度敏感且连接着整个系统的大提琴的弦……引发的‘规则震颤’可能会沿着那些深层耦合通道,直接冲击‘背景涌浪’的生成逻辑,甚至干扰远方‘发力点’的协同。”
风险极高。伤疤是高压线,任何不当干预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惊醒或激怒某些沉睡在伤疤深处的、更可怕的东西。而且,这需要林默和志愿者团队将意识共鸣推向前所未有的强度和深度,直接接触创伤核心的边缘,其意识污染风险远超以往。
但是,如果成功,这或许是唯一有可能打断Type-θ“接管”进程,甚至迫使其背后的意志重新评估此次行动代价的机会。
林默陷入了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斗争。理性告诉她,这太冒险,成功的概率难以估计,失败的后果不堪设想。但直觉,那种在长期与规则和危机打交道中培养出的、对“可能性”的敏锐嗅觉,却告诉她,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隐约可见的路径。
“需要多少准备时间?成功率估算?最大风险是什么?”她沉声问。
“至少需要四十分钟,在三个高优先级节点防御不崩溃的前提下,抽调部分资源和志愿者精英组队。”几何”快速计算,“成功率……基于不完整模型,低于30%。最大风险:伤疤区域规则暴走,引发大规模、不可控的规则湮灭或畸变,吞噬节点;或意识共鸣团队遭受不可逆的规则记忆污染,集体意识崩溃;亦可能……招致比Type-θ更恐怖的、来自伤疤深处未知存在的反应。”
每一项风险都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然而,星图上,代表Type-θ“点刺”和“灼痕”的冰冷光点仍在不断增加,三条受损的“脉络”线段正逐渐失去活力,节点防御系统的能量储备曲线正向着临界点滑落。被动防御,只是在等待缓慢的死亡。
林默抬起头,目光扫过控制室内每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也扫过神经链路中沈渊等“先觉者”的感知存在。她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决绝。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启动‘拨弦’计划准备。我亲自领队意识共鸣核心。米拉,准备最高规格的意识防护与紧急脱离协议。技术团队,计算最佳‘拨动点’和能量注入方案。防御团队,在我们准备和行动期间,不惜一切代价,守住Alpha、Beta、Gaa节点,为计划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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