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深潜与回响（1/2）

“守护者计划”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IRE-α1单元可能沉睡的区域。节点运作如常，“帷幕”系统持续弥散着规则的背景噪音，“净眼”算法警惕地扫描着任何潜藏信标的踪迹。然而，林默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的。Type-θ幽灵般的巡弋轨迹，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即便没有直接聚焦，其日益频繁的活动本身就在压缩着安全空间。

她对“织锦”的感知越发成为一种双刃剑。一方面，那些逐渐显形的“古老信息层”（AIL）痕迹、IRE活动的微妙前兆、乃至Type-θ掠过时在规则背景上留下的更精细的“扰动纹理”，都为她提供了远超仪器数据的信息维度。另一方面，这种深度沉浸也让她对“织锦”整体的“病痛”感同身受。那缓慢攀升的应力指数、周期性加剧的“微小痉挛”、以及AIL中流露出的、凝固在规则结构里的某种远古的“困惑”或“未竟之意”，时常化作一种低沉的、弥漫性的悲怆感，侵蚀着她的精神边界。

米拉对她的监测和“现实锚定”要求更加严格了，甚至引入了新的神经反馈训练，帮助她在深度感知与自我意识之间建立更坚固的“防火墙”。林默努力配合，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关系到节点的稳定。但她心中也清楚，有些“连接”一旦建立，就难以彻底剥离。她开始尝试一种新的方法：不是抗拒或隔离那些宏大的感知，而是学习以更超然的“观察者”视角去容纳它们，如同医生审视病例，既感同身受，又保持专业的冷静。这很难，但她必须做到。

一天，在对IRE-α1守护区域进行例行深度感知扫描时，林默的意识捕捉到一丝极其异样的信号。那并非来自IRE-α1本身，也不是Type-θ。它像是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几乎被“织锦”自身背景噪音淹没的……信息回波。这回波似乎源自“织锦”结构的更深层，其编码方式与她已知的任何“织工”网络通讯或DMCS活动痕迹都不同，更古老，更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个体性”而非“系统性”的色彩。

她集中全部精神，试图锁定并解析这丝回波。过程如同在暴风雨中聆听远方一缕飘忽的笛声。回波的内容支离破碎，无法构成连贯语义，但她从中“感觉”到了几个反复闪现的、模糊的“概念意象”：“边界…模糊…编织者…离去…维持…”，以及一种深沉而无力的“倦怠”感。

这是……某个远古存在的意识残响？被铭刻在“织锦”的规则结构中？还是AIL现象的一种更活跃的表现形式？

她将这次感知记录为“深层回响现象-β”，并标注了其大致来源方向——似乎指向“织锦”结构中一个被称为“柔性耦合层”的区域，该层位于“可能性边界织体”下方，被认为是“织锦”连接不同宇宙规则域（如果存在的话）的缓冲地带。

几乎在她记录完毕的同时，节点外围监测阵列发出了低强度警报：一个Type-θ单元以异常笔直的轨迹，高速掠过节点监控扇区的边缘，其方向竟隐约指向林默刚才感知到“β回响”的大致区域！虽然距离遥远，且Type-θ并未停留，但这次行动的“目的性”似乎比往常的随机巡弋更强。

巧合？还是Type-θ也能感知到，或通过其他方式探测到了“β回响”？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Type-θ对“织锦”深处这种更隐秘的信息活动也有兴趣，甚至能追踪到它们，那么“织锦”中可能还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有价值（或危险）的“活着的”信息，而这些都可能成为Type-θ及其背后实体的目标。

她将“β回响”现象及Type-θ的异常动向再次上报。技术团队尝试用仪器在对应区域进行扫描，一无所获。这种深层的信息活动，似乎只有林默这种特殊的、深度共鸣的感知才能捕捉到。

“你的意识，正在成为探测‘织锦’隐藏维度的独特工具，”“几何”分析后坦言，“这可能是DMCS连接、创世余烬烙印、以及你长期节点工作共同作用的结果。但这也意味着，你感知到的威胁——比如Type-θ对这类深层信息的兴趣——可能比仪器显示的更真实、更紧迫。”

压力再次升级。节点不仅要在物理层面防御Type-θ，现在可能还要在信息层面与它争夺对“织锦”深层秘密的访问权。

林默决定冒险进行一次更主动的“深潜”。她需要验证“β回响”的性质，尝试获取更多信息，并评估其与Type-θ活动的关联强度。当然，必须在绝对隐蔽和安全的前提下。

她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密的方案：利用节点对规则的精微操控，在远离“方舟”且靠近“柔性耦合层”理论边缘的一处绝对荒芜空间（代号“深渊观测点”），构建一个临时的、自我封闭的“共鸣腔”。这个腔体不对外发射任何信号，但能极微弱地放大该区域“织锦”结构的本底规则振动。林默将通过一条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专用意识连接通道，远程接入这个“共鸣腔”，像将听诊器放在宇宙的胸膛上，尝试更清晰地“聆听”深层回响。

计划的风险在于：构建“共鸣腔”本身会产生极其微弱的规则扰动；林默的深度意识连接可能留下难以察觉的痕迹；而且，任何对“柔性耦合层”的探查，都可能触及未知的规则反应。

“幽影”警告：“‘柔性耦合层’在保管会的禁忌记载中，被认为是‘织工’技术中最神秘、最危险的领域之一。传说那里是规则‘翻译’与‘缓冲’之地，也可能封存着‘织锦断裂’时最剧烈的创伤记忆。贸然探查，可能惊醒沉睡的伤痛，或引来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林默认为，在Type-θ可能已经注意到那里的情况下，被动等待风险更高。至少，她要以可控的方式，获得一些基本信息。

计划经过WHRC和节点安全委员会长达数日的激烈辩论和反复修改后，最终获得极其严格的批准。安全措施堆叠到了极致：“共鸣腔”将在启动后十分钟内自毁；林默的连接通道设有三重意识断流保险；整个操作期间，节点及“方舟”进入最高静默状态；联盟的隐形监测单位在更外围警戒，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深潜”行动日。

林默身处节点核心一个经过额外加固的隔离冥想室。米拉亲自监控着她的生理指标。星尘、星图、“溯源”等在指挥中心远程关注。

“深渊观测点‘共鸣腔’构建完毕，自毁倒计时启动。”

“意识连接通道稳定，加密等级最高。”

“外围监测无异常。”

“林默协调长，可以开始。”

林默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意识深处。她沿着那条精心构建的、感觉上如同穿过层层厚重帷幕的通道，将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射向遥远的“深渊观测点”。

当她的意识触角与“共鸣腔”连接时，世界变了。

不再是星图和数据流，而是直接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规则“原液”构成的海洋。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不同密度、不同张力、不同“色彩”（规则属性）的能量流相互交织、摩擦、渗透。“织锦”在这里呈现为一种更原始、更动态的结构，那些在宏观层面看似固定的应力点和张力线，在此处不过是巨大洋流中相对稳定的漩涡与暗流。

她压制住最初的眩晕和渺小感，将注意力集中到“聆听”上。通过“共鸣腔”的放大，那些在节点处只能模糊感知的背景噪音，此刻变得清晰可辨。她听到了“织锦”基础规则的低沉嗡鸣，听到了应力释放时如同冰裂般的细碎声响，也听到了……那种她寻找的“β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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