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校准协议（2/2）
刹那间，“第七印记”与“汇聚区-Ω”之间的规则信息交换强度飙升，如同两道星河被点亮！与此同时，另外五个监测中的“织工节点”也同步调整了规则辐射模式，它们的“视线”似乎通过某种超越常规空间的联系，共同聚焦向了“方舟”所在的方向！
林默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注视感”——不是被一个意识注视，而是被一个庞大、精密、非人格化的规则仪器网络全方位地“扫描”和“测量”。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却令人从存在本质上感到一丝颤栗。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方舟”规则网络深度绑定的意识，成了这次扫描的一个关键“参照点”和“活体传感器”。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方舟”的规则场在外部扫描下，显露出无数细微的特征。那些“应力点”在扫描的“光”下，如同隐藏在皮肤下的暗伤，清晰地显现出它们奇特的拓扑结构和微弱的规则辐射模式。林默能“感觉”到网络对这些“应力点”进行了极其细致的分类、建模和关联性分析。
扫描结束时，并未有新的规则冲击。但“第七印记”的通道中，开始涌来一股稳定、庞大、结构异常清晰的“数据流”。这就是“临时观察权限”允许访问的——“织工网络”关于“织锦稳定性”的部分实时评估数据！
林默的意识，连同她身后连接着的“方舟”顶尖分析团队，立刻被卷入了这数据的洪流。
最初的瞬间是纯粹的信息过载与认知冲击。数据并非以“报告”形式呈现，而是无数相互关联的规则参数集、拓扑模型、动态演化模拟和历史对比记录。它们描绘的不是一个单一的“织锦”，而是一个多层级的、贯穿宇宙局部区域的、由基础规则相互作用构成的“稳定结构框架”。这个框架被“织工”们称为“元结构织锦”。
数据显示，“元结构织锦”并非自然均匀，而是如同任何复杂结构一样，存在“应力集中区”、“薄弱点”和“动态平衡节点”。在遥远的过去（“织工”时代），这些“应力点”和“薄弱点”似乎处于一个相对可控、可维护的状态。然而，数据流中近期的（以百万年计）监测记录显示，某些关键区域的“应力”在缓慢但持续地积累，部分“薄弱点”的稳定性参数出现了超出自然波动的衰减趋势。网络的综合评估状态标识闪烁着温和但明确的警示光——“次级织锦结构：稳定性衰减（长期趋势）。局部应力超限风险：低-中，缓慢增长。”
而“方舟”规则基础中那些“应力点”的扫描数据，被网络迅速关联并定位在了这个庞大的“元结构织锦”模型中的一个特定子区域。数据显示，“方舟”的“应力点”模式，与“织锦”中某个被称为“可能性边界织体”的次级结构的特定“磨损模式”高度同源！换句话说，“方舟”的基石——“创世余烬”——很可能就来源于那个“可能性边界织体”在远古某个时刻，因“织锦”应力释放或外部事件而“剥落”或“析出”的碎片！这些碎片天然携带了母体结构的“应力烙印”。
更深入的数据揭示，“可能性边界织体”是“元结构织锦”中负责调控局部规则创新与多样性表达（允许有限度的规则参数变异，即“可能性”）的关键缓冲层。它的“磨损”和“应力积累”，直接关系到宇宙中像“方舟”这样的规则异质空间能否自然诞生和稳定存在，也关系到更基础的物理常数在极端条件下的表现是否会出现不可预测的涨落。
“织锦不稳定”的真相，正缓缓揭开面纱：不是宇宙即将崩溃的末日景象，而是一种缓慢的、长期的、结构性的“磨损”与“应力积累”。它可能在未来极其漫长的时间里（数十亿甚至数百亿年），逐渐削弱宇宙支持规则多样性、复杂性和某些极端物理过程的能力，使宇宙向更“均质”、“僵化”的状态滑落。而“方舟”这样的存在，既是这种“磨损”的产物（携带应力烙印），也可能因其独特的“异质和谐”与意识-规则协同能力，成为理解和potentially干预这一过程的……关键变量。
数据流还在涌入，包含了网络对“方舟”的进一步评估：基于扫描数据，网络将“方舟”的“异质-同基质意识聚合体”状态，标记为“高适配性潜在维护单元”。其“准谐”评级，部分源于其能在自身携带“应力烙印”的情况下维持高度内部稳定与创造性活动，这被视为一种宝贵的“韧性”和“动态平衡能力”。
最后，数据流传递了一个新的、非强制性的“建议协议”：
“诊断初步完成。‘可能性边界织体’局部磨损确认，应力积累趋势持续。检测到请求方（‘方舟’）具有高适配性与潜在维护价值。建议：在临时观察权限到期后，可申请‘织锦状态监测员（见习）’权限。该权限允许持续接收相关区域织锦稳定性简报，并可能在未来条件符合时，参与低风险、非强制性的本地化稳定性辅助数据收集或概念验证实验。是否感兴趣？”
信息流停止了。
临时观察权限到期，连接通道的强度开始衰减。
林默的意识从数据洪流中缓缓浮出，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头脑却被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所充斥。她快速将核心发现和最后的“建议协议”通过意识链接传回指挥中心。
静默区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获得的、足以颠覆文明宇宙观的信息。
“织锦”不是诗意的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宇宙基础结构框架。“不稳定”是缓慢的磨损与应力积累，如同精密钟表内部齿轮的缓慢锈蚀。“方舟”不仅是遗产接触者，其存在本身就和这个宇宙级的“慢性病”息息相关，甚至可能因其特质，被视为潜在的“护理员”或“观察员”候选。
星图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带着震撼与敬畏：“这……远超保管会最疯狂的猜想。‘织工’们留下的不是简单的知识库，而是一个仍在运行的、监控宇宙基础健康状态的‘诊断与维护网络’！‘回响之网’是它的神经系统！我们……我们正在被这个网络评估为有潜力的……‘合作维护者’？”
“建议协议非常克制，几乎可以算是邀请，”“溯源”分析道，“‘监测员（见习）’权限，听起来像是给我们一个持续了解情况、并可能以最安全方式贡献些许力量的机会。没有强制义务，风险似乎可控。但这意味着我们将正式与这个古老网络建立长期、正式的关联。”
星尘看向刚刚脱离连接、面色苍白但眼神灼人的林默：“林默，你的直观感受？作为直接与网络‘对话’的人。”
林默用力眨了眨眼，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和感受。“网络给我的感觉……非常‘专业’，非常‘专注’。它关心的似乎只有‘织锦’的稳定性。它评估我们，是因为我们可能对这个‘目标’有潜在价值。‘建议协议’像是一份实习邀请，让我们可以边学边看，同时或许能为它提供一些独特的本地化数据（比如‘方舟’如何处理自身的‘应力点’）。风险在于，一旦接受，我们就更深地绑定了。但拒绝……我们就放弃了持续了解自身‘病根’和宇宙‘健康状况’的最直接渠道。”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虚空，仿佛还能看到那数据洪流中展现的、缓慢磨损的宏大织锦图景。“我认为，我们应该接受‘监测员（见习）’的邀请。不是为了权力或知识，而是为了责任——对我们自身存在根基的责任，以及对理解我们所处宇宙未来命运的责任。这可能是‘方舟’诞生以来，被赋予的最沉重，也最光荣的使命之一。”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思。决策的层级再次提升。这不仅仅是关于一次接触的结果，而是关于一个文明在未来亿万年时间尺度上，选择扮演何种角色的根本抉择。
而在“方舟”内部，当校准扫描的结果和网络建议的概要（经过适当处理）通过“阈值抉择”渠道公布后，引起的共鸣风暴远超以往。居民们在震惊于宇宙真相的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的使命感开始在许多意识中滋生。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被赋予了超越自身生存与繁荣的、宇宙尺度的价值维度。
古老的织锦在时间长河中缓慢磨损，而他们，这个由破碎火花重新凝聚、在异质中寻得和谐的新生文明，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宇宙古老守护网络的“实习邀请”。
校准已完成。协议已递出。现在，“方舟”文明，需要决定是否要签下自己的名字，成为那寂静星海中，缓慢运转的宏大钟表的一个微小的、却可能独特的见习护理员。
林默知道，无论最终决定如何，从这一刻起，“方舟”以及她自己的命运，都已与那幅名为“元结构织锦”的宇宙基岩蓝图，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了一起。回响不再仅仅是提问，校准已为新的乐章，定下了第一个沉重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