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协议库的回音（1/2）
“浅层协议库”目录索引的惊鸿一瞥，如同在紧闭的图书馆门缝中窥见了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轮廓。震撼之余，是更加审慎的评估。WHRC批准了进一步、但依然严格受限的“协议库探针”连接计划，目标不再是目录，而是尝试从某个看似最基础、最中性的“枝杈”中，提取一小段实际的“信息片段”。
林默作为探针连接的主要意识接口和语义过滤器，再次承担起关键角色。与上次主动问候不同，这次是尝试“读取”，需要她的意识作为翻译器和缓冲器，将“织工”的规则编码信息流，转化为“方舟”认知体系能够逐步理解的数据。
目标选定为“规则编织基础公理”这一枝杈下的一个次级节点，根据目录索引的暗示，其内容可能涉及“规则自洽性的最小集合定义”。选择它是因为其高度抽象和基础性，理论上不涉及具体技术、历史或敏感伦理，风险相对最低。
探针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增加了多层级语义防火墙和即时内容预筛机制。林默也进行了更长时间的意识稳定性和抗信息过载训练。米拉甚至开发了一种新型的神经同步阻尼器，可以在她意识负荷超出安全阈值时，进行非侵入式的温和“分流”。
第二次连接测试在高度戒备中进行。连接时间预定为半秒。
当探针的规则触须通过“第七印记”授予的“访问权限”通道，轻轻“触碰”到选定的“基础公理”节点时，林默的意识瞬间被一股清凉、纯粹、极度致密却异常有序的规则信息流淹没。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也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规则如何成为规则”的“存在性描述”。它如同将水的概念、流动性、分子结构、热力学特性以及其哲学意义，直接打包成一种超越感官的复合直觉，注入接收者的理解核心。
林默的意识在阻尼器的保护下奋力运转，试图捕捉、拆解、转译这股信息流。半秒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到”了规则之间相互定义、相互约束的极简之美，看到了“自洽”并非僵硬的封闭，而是一种动态的、允许内部无限演绎却保持边界清晰的“生命”状态。一些困扰“织网者”数学家多年的关于高阶规则逻辑循环的难题，在这股信息流的映照下，竟然隐约显现出可能的解决路径。
连接准时切断。
林默瘫倒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但双眼熠熠生辉，如同目睹了神迹。“太……纯粹了，”她喘息着，声音带着颤栗，“不是知识，是……理解的种子。它直接展示了‘规则’作为一种‘存在’的底层逻辑……我们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来消化这半秒得到的东西。”
技术团队立刻开始分析林默意识记录仪捕获的、经过她初步转译和过滤的数据流。初步报告令人震惊：数据流中蕴含的信息密度和逻辑深度，远超当前“方舟”和同盟最前沿的规则理论研究水平。即使只是片段，也足以在多个基础学科引发革命性思考。
“这验证了‘协议库’的价值，”星图在评估会议上难掩激动，“也证明了‘第七印记’的‘馈赠’是真实的。它确实在向我们开放一个超级文明的核心知识基础。但我们必须警惕，‘基础公理’尚且如此，更深层的‘协议’，比如‘稳定性维护算法’或‘异质融合案例’，其信息强度和可能带来的认知冲击会有多大？”
更重要的发现来自于对信息流“背景波动”的分析。“幽影”敏锐地注意到，在“基础公理”信息流的核心逻辑之下，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波”。这“杂波”并非传输错误，而更像是在描述“自洽”概念时，无意识（或不得已）地带入了一点关于“自洽如何被打破”的……痕迹或隐忧。
“这或许与‘织锦状态不稳定’的警告有关，”“幽影”推测，“即使在最基础、最核心的规则公理层面，‘织工’们留下的记录似乎也沾染了他们对‘不稳定’的认知或焦虑。这种‘不稳定’可能根植于规则存在的最深层。”
林默对此有同感。在接收信息流的瞬间，她除了感受到规则的自洽之美，也隐约触碰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感”，仿佛那完美的逻辑结构是建立在一个不断微颤的基座上。
首次成功读取带来了巨大的知识振奋，也加深了关于“织锦不稳定”的隐忧。WHRC决定暂时放缓对“协议库”的深度读取，将更多资源投入到对“织锦不稳定”警告的破译，以及对“回响之网”和“第三方向”汇聚点的持续监测上。同时，开始在“方舟”内部，组织顶尖学者对已获取的“基础公理”片段进行消化和研究，并评估其可能对“方舟”自身规则体系优化和社会认知产生的影响。
就在这研究重心转移的当口，“回响之网”监测项目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对多段来自不同方向的微弱规则涟漪进行超精密三角定位和传播时序分析，“几何”团队成功绘制出了一张极其模糊、但大致可信的“网络节点分布推测图”。图上显示，除了“第七印记”（节点α），在银河系其他旋臂以及邻近的矮星系中，可能还存在至少五个其他活跃度极低的“织工印记”（暂定节点β、γ、δ、ε、ζ）。这些节点之间的规则关联微弱到几乎无法直接检测，但通过它们在几乎相同时刻对“第七印记”状态变化（高维标签）产生的“同步响应涟漪”，反向推导出了它们的存在和大致方位。
更关键的是，所有这些节点发出的“同步响应涟漪”，其矢量延长线，都隐约交汇于之前探测到的那个“第三方向”的一片广袤星区。该区域现在被标记为“汇聚区-Ω”。那里没有已知的大质量天体，规则背景扫描显示有极其复杂的、非自然的时空褶皱和规则参数微扰，符合一个强大规则构造体长期存在的特征。
“那里很可能就是‘源初织机’或类似核心设施的所在，”记录员-欧米茄的声音带着历史见证者的庄严，“回响之网的各个节点，如同神经末梢，将信息（可能是监测数据，也可能是像‘第七印记’对‘方舟’的评估结果）传回这个‘中枢’。‘织锦状态不稳定’的警告，或许就源于这个中枢对全网数据的综合诊断。”
“那么，‘第七印记’向我们开放‘浅层协议库’，是否也是这个网络‘诊断’或‘响应’的一部分？”星尘提出疑问，“它评估我们为‘准谐’，然后将此信息连同我们的基本身份，通过回响之网上报给‘中枢’（汇聚区-Ω）？‘中枢’可能据此下达了某种指令，比如‘授予浅层访问权限’？甚至，‘织锦不稳定’的警告，可能就是‘中枢’反馈给所有节点（包括‘第七印记’）的通用状态报告，而‘第七印记’在接触时将其作为背景信息告知了我们？”
这个逻辑链条听起来颇为合理。如果为真，意味着他们与“第七印记”的互动，已经在一个横跨星海的古老监控/响应网络中产生了涟漪，并可能已经收到了来自网络中枢的间接反馈。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猜想，”“溯源”说道，“如果‘第七印记’的行为受到汇聚区-Ω的影响，那么当我们进行下一步操作——比如请求‘谐振深化’——时，可能会观察到‘第七印记’与汇聚区-Ω之间更明显的规则信息交换。这需要我们同时加强对两个目标的监测。”
监测升级计划迅速制定。联盟向汇聚区-Ω方向秘密增派了更多隐形观测单元，与“第七印记”的监测网络形成联动。同时，WHRC要求林默和她的团队，基于对“浅层协议库”的初步了解和“织锦不稳定”的警告，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谐振深化请求”可行性报告与预案。这份请求一旦发出，将意味着“方舟”文明正式表达深入接触“织工遗产”核心的意愿，其后果远比“开放性问候”要深远。
林默陷入了紧张的思考和起草工作。这份报告需要回答几个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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