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断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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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滢回过神来,抬眸看向身侧静坐的夏盈盈,但并没有说什么:“你回去吧,既然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那就该考虑和从前切割了。”
夏盈盈清楚,今日风波,皆因她而起,这般局面,自己先前期许的前路,当真还能顺遂如初吗?
曦滢说的前提是不损害别人,可如今她高调起头,事情闹成这样,到底是她损害了夏雨荷,还是乾隆呢?
是非因果,早已纠缠难分。
但她什么都不露,默然的抱着自己的琴下船了。
曦滢起身登岸,往夏雨荷的船而去。
夏盈盈伫立岸边,望着皇后淡然远去的背影,望着粼粼湖面之上那道沉稳独行的水纹,心底五味杂陈。
她忽然彻底明白,这位皇后才真的不是深宫争艳的俗人,她站在最高处,冷眼观风月,静心看浮沉,所有人的执念、爱恨、纷争,于她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湖上涟漪。
登船入了夏雨荷的船舱,只见满室乌黑青丝散落满地,层层叠叠、纷乱狼藉。
夏雨荷一身素色软缎长衫,静静端坐窗前,脊背挺直,却无半分生机。
她满头长发已然零落大半,鬓边发丝参差不齐,碎发贴在苍白死寂的脸颊两侧,往日温婉含情的眉眼十分空洞,无神地望着窗外浩渺湖色,闻讯而来的紫薇抱着她嚎啕大哭,但她不为所动。
就像是失了魂,只剩一具空壳枯坐人间。
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彻底死寂的荒芜,像是一株耗尽所有生机的蒲苇,枯败干瘪,再无半分往日温婉柔情。
乾隆有些彷徨的看着曦滢,归根究底,他不过只是要纳个贵人而已,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皇后,贞妃这是疯魔了!她竟敢断发忤逆,存心诅咒朕!”
曦滢替夏雨荷找补了两句:“皇上,贞妃本是汉女出身,入宫时日虽久,却未必知道满人削发的忌讳——怎么不声不响就这样了?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曦滢当然知道,这些年夏雨荷蓄积的委屈大概是已经突破了临界,不然应该也不能悄么声的做出这样的举动。
应该就是和原本的继后一样的。
皆是情尽、心死、无望,方才决然自毁青丝,斩断前尘。
紫薇在一旁泣不成声,听闻曦滢这番说辞,知晓皇后是刻意为母脱罪,心中感念,亦不曾出言辩驳。
因为曦滢的确是给乾隆找到了一个台阶下,,立刻顺势附和,借以宽慰自身:“想来确是如此,许是昨日冲撞了不祥之物,才让她心神错乱,做出这般荒唐举动。”
良久,一直没理会任何人的夏雨荷,终于缓缓抬眸。
她的目光空洞茫然,缓缓掠过乾隆震怒的眉眼——里面已经全然没有爱意了,最终落在曦滢温和包容的面容上,干涩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薄雾:“皇后娘娘……我是不是,终究是闹得太难堪了?”
半生隐忍,一朝倾尽。
等了半生,盼了半生、忍了半生、痴了半生,今日她终究是撑不住了,彻底绷断了心底最后一丝执念。
事已至此,万般皆空。夏雨荷轻声吟叹,字句清冷悲凉:“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