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宋(2-2)宋朝风云之时空烙印(2/2)
一道焦黑、狰狞、边缘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恐怖伤口,从左肩锁骨下方,斜斜地贯穿整个胸膛,一直撕裂到右侧的肋骨下方!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瞥见内部瞬间碳化的组织断面。没有鲜血狂喷,因为创面在瞬间就被超高温灼烧封闭,只有一缕缕带着皮肉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伤口周围的衣物布料,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化为飞灰。
剧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痛楚。
“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短促而空洞的抽气声,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涣散、黯淡,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光彩。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像一截被伐倒的、彻底腐朽的巨木,轰然向前扑倒,沉重地砸在冰冷肮脏的泥雪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身下,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混合着少量从伤口深处渗出的、颜色发暗的粘稠血浆,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而诡异的暗红色。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寂静。连风雪的声音似乎都被这瞬间的死亡震慑,变得微不可闻。
剩下的两个泼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死人。他们如同白日里见到了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索命阎罗,裤裆再次不受控制地湿透、滴淌,浓烈的骚臭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妈呀——!!杀…杀…杀人啦!!妖怪!妖怪啊——!!!”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爆发出如同被踩了脖子的阉鸡般凄厉变调的惨嚎。两人如同被滚油浇了屁股的猴子,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巷子另一端亡命奔逃,甚至互相推搡、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拐角的杂物堆后,只留下惊恐的余音在风雪中回荡。
剑指夕阳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他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动作流畅自然。
“嗡……”细微的震颤声中,那散发着致命幽蓝光芒的能量光刃如同归巢的灵蛇,瞬间缩回古朴的剑柄之内,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镰,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墙角那依旧蜷缩着、抖如筛糠的年轻女子。尽量将身上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气收敛,放缓了语气,但声音依旧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沉稳而有力:“姑娘,莫怕。恶徒已除,你安全了。”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不仅挡住了巷口灌入的刺骨寒风,也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身后那血腥而冰冷的死亡现场。
年轻女子惊魂未定,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泪眼婆娑地抬起脸,沾满泥污和泪痕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凄楚。她看着眼前如同神兵天降般救下自己的高大男子,那张棱角分明、带着风霜之色的脸孔此刻在她眼中无异于救苦救难的神只。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腰间那柄刚刚爆发出恐怖幽蓝光芒的奇特“剑柄”,恐惧的本能让她微微一缩,但随即又被劫后余生的巨大感激所淹没。她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向剑指夕阳行跪拜大礼,声音哽咽破碎:“多…多谢恩公救命大恩!小女子…小女子没齿难忘!求…求恩公留下名讳,来世…来世做牛做马……”过度惊吓让她语无伦次。
“不必如此。”一个温和却带着清晰安抚力量的女声响起。
姚琳此时已走上前来,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扶住了女子颤抖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她的声音如同冬日里注入的一股暖流:“婉儿姑娘(她刚才听到了那恶霸的调笑中提及的名字),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乃本分。行此大礼,反倒折煞我们了。”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女子被撕破的衣襟,确认只是表皮擦伤,心下稍安。
“恩…恩人…”被称作婉儿的女子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姚琳,又看看剑指夕阳,巨大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安全感激荡在心头,让她无所适从。“小女子…名叫婉儿…本是京西路陈州人士,家中遭了水灾,爹娘……都没了……”提到父母,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孤身一人来汴梁投奔姨母…谁…谁知寻到旧居,早已人去楼空,邻居说…说姨母一家三年前就搬走了,不知去向……盘缠用尽,流落街头,又…又遇此等恶人…”她瘦弱的肩膀因抽泣而剧烈耸动,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寒冷和绝望的双重侵袭,嘴唇冻得发紫。
姚琳与剑指夕阳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姚琳眼中是询问,带着对眼前这个孤苦女子命运的考量,以及对任务潜在影响的评估。剑指夕阳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却传递出明确的决定——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救下便不能置之不理。何况,一个熟悉本地、身份清白的孤女,或许能成为他们融入这个时代、获取信息的最佳掩护。
“婉儿姑娘,”姚琳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汴梁米贵,居大不易。你孤身一人,流落街头,终非长久之计。若你暂无去处,若不嫌弃我们是漂泊四方、居无定所的游侠,便先跟着我们吧。虽难免风餐露宿,但……”她看了一眼身旁如同山岳般可靠的剑指夕阳,“定护你周全,不至再受今日这般欺辱。”
婉儿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绝境逢生的巨大光芒!那光芒瞬间冲散了眼底浓重的恐惧与悲伤,如同溺水濒死之人,在彻底沉没前,骤然抓住了一根坚实无比的浮木!
“恩公!!”巨大的惊喜让她声音都变了调,巨大的感激如同洪流冲垮了堤坝。她挣脱姚琳的搀扶,不管不顾地就要再次跪倒磕头,泪水混合着泥污滚落,“婉儿…婉儿贱命一条,蒙恩公再造之恩!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两位恩公左右,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绝无怨言!求恩公收留!”她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泥雪。
“快起来!”姚琳手上加力,强行将她扶起,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拂去婉儿发梢和肩头的落雪,语气带着一种江湖儿女特有的洒脱与真诚,“什么奴婢不奴婢的。江湖儿女,相逢即是缘,守望相助是分内事。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伴了。莫要再说什么为奴为婢的话。”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识趣地减小了些许。密集的雪沫变成了零星的雪花,缓缓飘落。
婉儿紧紧抓住姚琳温暖的手,如同抓住了一根维系生命的绳索,冰冷的指尖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她仰望着姚琳清丽而坚定的面容,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气息冷冽的剑指夕阳,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强烈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剑指夕阳没有再看婉儿,他默默地转身,走向“滚地龙”那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靴子踩在泥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杂物——破旧的草席、半塌的箩筐、堆积的脏雪。他抬起脚,动作干脆利落,将那些杂物连同积雪,粗暴地踢拢、覆盖在尸体之上。没有仪式,没有怜悯,如同处理一堆碍眼的垃圾。一个肮脏生命的终结,在这混乱的世道,激不起半点涟漪。血腥气被迅速掩埋,只剩下更浓重的土腥和垃圾的腐败味。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走。”剑指夕阳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巷口,确认没有异常窥探的目光。
风雪汴梁,他们初踏此地,便以雷霆手段,斩杀了一头拦路的恶兽,也捡到了一个无依无靠的飘萍。前路,是这座巨大都城深不可测的繁华与隐藏在冰面下的重重暗流。怀安之印在掌心散发着温润而沉重的气息,如同命运的指针,指向迷雾重重的未来。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印,加上一个刚刚获救的灵魂)的身影,很快融入汴梁城更深、更复杂的街巷脉络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巷子深处,一堆被草草掩盖的杂物下,那迅速冰冷僵硬的罪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血腥、骚臭与焦糊味的死亡气息,被越来越大的风雪,无声地吞噬、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