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唐(9-2)云顶神草(1/2)
腐朽藤索在他身下剧烈晃动、呻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破碎木板纷纷坠落,跌入下方浓雾,无声无息。崖边所有人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刀疤班头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剑指夕阳的目光死死锁住张伯每一个细微动作。
时间仿佛被拉长。终于,那干瘦身影有惊无险地抵达对岸!张伯迅速解开腰间牛皮索,一端牢牢系在一块巨大坚实的岩石基座上,另一端奋力抛回崖这边。
“大人!接住!”沙哑的喊声被山风撕扯。
剑指夕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飞来的绳头,迅速缠紧在突出的岩石角上。一条由坚韧牛皮索和腐朽藤索共同构成的通道,在深渊之上连接!
“快!依次过!”剑指夕阳低吼,威严不容置疑,“抓紧绳索!眼睛看前方!莫向下看!”
生路在前,依旧胆寒。幸存的衙役们强压恐惧,咬紧牙关,一个接一个,紧抓救命牛皮索,双脚踩在腐朽藤索上,战战兢兢向对岸挪动。山风呼啸,卷起衣袍。下方是翻滚死亡寒气的无尽深渊,每一次晃动都伴随压抑惊呼。
当最后一名衙役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如虚脱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冰冷空气。剑指夕阳最后一个过桥。当他稳稳踏上对岸,目光扫过众人,一丝隐忧悄然爬上心头。
太顺利了。从毒瘴森林到这道天堑,每一步都伴随着死亡。而云顶峰,还在遥不可及的上方,隐于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之后。山,沉默地俯视着这群渺小的闯入者,冰冷的审视中带着古老而残酷的意味。
稍作喘息,队伍在愈发凛冽的山风中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空气越来越稀薄寒冷,裸露的岩石如同巨兽冰冷的骨骼。地势稍微平缓处,一座古庙的轮廓,突兀地嵌在陡峭的山壁凹陷里,如同巨兽口中一颗残破的牙齿。
庙宇早已倾颓大半,残垣断壁被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覆盖,散发出浓重的朽木和湿土气味。残存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狰狞怪异的剪影。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无声等待吞噬的巨口。
“大人,有座庙……”刀疤班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警惕。
剑指夕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凝望着那黑洞洞的庙门,怀中的黑皮册子似乎在微微发烫,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感,透过靴底隐隐传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稀薄却奇异的草木清气更加清晰了,源头似乎就在这破庙深处。
“戒备。”他低声下令,手按在刀柄上,率先向那破败的庙门走去。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残破的庙门内,光线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更为浓烈的陈旧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甜腥。
眼睛尚未适应黑暗,走在最前面的一名衙役脚下突然“咔嚓”一声轻响!
“小心!”剑指夕阳的警告脱口而出,却已迟了。
“嗡——!”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机括震动声猛地从脚下传来,整座残破的庙宇似乎都随之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破空尖啸!
“噗噗噗噗!”
黑暗中,锐物穿透血肉的闷响和衙役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有埋伏!退出去!”刀疤班头嘶吼着,拔刀护在身前,试图后退。
“别动!”剑指夕阳厉喝,声如金铁交鸣,“是机关!原地格挡!”
他话音未落,第二波破空声已至!这一次,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剑指夕阳在黑暗中瞳孔微缩,横刀瞬间出鞘,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叮叮当当!”金铁交击的脆响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爆豆般响起,几点火星在刀锋上迸射,照亮了他冷峻如铁的脸庞一瞬。他感到刀身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发麻!
借着那瞬间的火星,他瞥见袭击他们的并非箭矢,而是一根根乌沉沉、两端削尖、足有儿臂粗的沉重铁桩!它们被某种强力机簧从墙壁和地面的孔洞中狠狠射出,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庙宇前殿!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两名衙役被粗大的铁桩贯穿身体,如同被钉在板上的虫子,瞬间毙命!血腥味瞬间盖过了腐朽的气息。
“散开!贴墙!找掩体!”剑指夕阳一边挥刀格挡开射向自己的致命铁桩,一边急促下令。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那铁桩蕴含的力量极其恐怖。他一个旋身,背靠在一根巨大的、尚未完全倒塌的石柱后。冰冷的石柱传来粗糙的触感,上面似乎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破空声暂时停歇,只有伤者痛苦的呻吟和浓重的喘息在黑暗中回荡。仅存的七个人,包括剑指夕阳、刀疤班头和张伯,都找到了残垣断壁或粗大石柱作为掩体,暂时喘息。
“大人…这…这鬼地方…”刀疤班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剑指夕阳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身后的石柱上摩挲着。那纹路……冰冷、繁复,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韵味。借着庙门透入的最后一丝微光,他侧头看去。
石柱上并非佛像或祥云,而是刻满了姿态各异、在云雾波涛中蜿蜒盘旋的巨龙!那些龙形苍劲古拙,线条凌厉,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群龙环绕的中央,刻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其形若兰草,但叶片狭长舒展,顶端结着一颗浑圆的果实,果实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密布着如同龙鳞般的纹路!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感扑面而来。
这图案……与黑皮册子上模糊的描述,隐隐重合!云顶神草!那株能“溯时越空”的神物!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庙宇深处,那原本死寂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光。
那光芒冰冷、稳定,非烛非火,幽幽地悬浮在离地一人多高的黑暗深处,如同两点来自幽冥的鬼火。光芒映照下,一个极其高大、几乎与庙内残存的粗大梁柱融为一体的轮廓,缓缓地从最深沉的黑暗中“分离”出来。
那是一个“人”。
他披着一件由无数深灰色、干枯坚韧的藤条和苔藓层层编织而成的巨大蓑衣,几乎拖到地面,将他整个身形完全笼罩,不露半点肌肤。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材质、形似巨大斗笠的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将那两点幽光的来源——一双眼睛——深深隐藏在阴影之下。只能看到那两点冰冷、毫无人类情感的幽光,如同深潭里沉浮的寒星,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剑指夕阳一行人。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冰冷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出现,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残殿。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仅存的衙役们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攥住,连呻吟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守草人!
剑指夕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横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微震颤,并非恐惧,而是身体面对极度危险时本能的反应。他死死盯着那双隐藏在阴影和藤蔓蓑衣下的幽冷眸子,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然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退……去……”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极其古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又像是无数枯叶在狂风中互相拍打,完全不像人类的喉舌所能发出。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死寂的破庙中回荡,冰冷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此乃……禁域……扰神草……安眠者……”守草人微微抬起头,帽檐阴影下,那两点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如同寒潭深处掠过一丝涟漪,“……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凛冽的杀意!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高大沉重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他脚下腐朽的地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披着厚重藤蔓蓑衣的身躯便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闪电,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直扑离他最近的一名衙役!
速度太快!快到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呃啊!”那名衙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守草人一只裹缠着深色、干硬如树皮般物质的手爪,已如鬼魅般探出蓑衣,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他的咽喉!
“当心!”剑指夕阳厉喝如雷,身形暴起!横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只袭来的恐怖手爪!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快、准、狠!
“锵——!”
一声刺耳欲聋、如同斩中铁石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刀爪相击处,竟迸射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剑指夕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踉跄数步,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柱上,石屑簌簌落下!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而守草人的手爪,竟只是被刀锋阻挡得顿了一顿!覆盖其上的“树皮”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露出的却非血肉,而是一种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奇异物质!裂口边缘,甚至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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