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后唐纪二（2/2）
55乙卯日，蜀主任命前镇江军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讨使。（胡三省注：蜀在夔州（今重庆奉节）设置镇江军。）
56丁巳日，幽州上报说契丹入侵。
57冬季，十月辛未日，天平节度使李存霸、平卢节度使符习说：“所属州中很多称直接遵照租庸使的文书指挥事务，节度使司却不知道，扰乱了规程。”租庸使上奏说，近来惯例都是直接下达。（胡三省注：当时租庸使的文书下到各州调发物资，不经过节度使、观察使，称为直下。）庄宗下敕令：“朝廷旧例，制敕不下达到支郡，（胡三省注：节度使所在的州为会府，所属各州为支郡。）地方长官不能单独上奏。现在两道的上奏，是本朝的旧规；租庸使所说的，是伪梁的近来做法。（胡三省注：当时把后梁视为伪朝，贬斥它。）从今以后支郡除了进献贡品，都必须经过本道上报，租庸使征收催缴也必须发牒文给观察使。”（胡三省注：唐朝制度：节度使掌管军事，观察使掌管民事，所以敕令租庸使征收催缴只发牒文给观察使司。）虽然有这个敕令，最终还是没执行。（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征收急迫，只希望赶快完成，最终不奉行敕令。）
58易定（今河北易县、定州）上报说契丹入侵。
59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求选择各军勇猛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设置驾下左、右龙武步骑四十军，兵器供给赏赐都比其他军队优厚，任命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副将安重霸为副使，旧将无不愤怒羞耻。安重霸是云州（今山西大同）人，用狡诈谄媚和贿赂侍奉王承休，所以王承休喜欢他。（胡三省注：为安重霸背叛王承休投降后唐埋下伏笔。）
60吴越王钱镠又奉行本朝（后唐）的贡赋，（胡三省注：钱镠本是唐朝臣子，唐灭亡后侍奉后梁，后梁灭亡后又侍奉后唐，所以说又奉行本朝贡赋。）壬午日，庄宗沿用后梁的官爵任命他。钱镠献上丰厚的贡品，并且贿赂权贵，请求赐予金印、玉册、下诏不直呼其名、称国王。有关部门说：“旧例只有天子用玉册，王公都用竹册；（胡三省注：竹册是编竹制成，以保存古意。）另外，不是四夷不能封国王。”庄宗都曲从钱镠的意愿。
61吴王杨溥到白沙（今江苏仪征）观看楼船，改白沙为迎銮镇。（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说：杨溥巡视白沙，太学博士王谷上书请求改白沙为迎銮，大意是：“日月经过的地方，星辰都成为黄道；皇帝车驾停留的地方，城镇都成为赤县。”）徐温从金陵（今江苏南京）前来朝见。（胡三省注：白沙在扬子县（今江苏仪征）境内。五代末年改扬子县为永贞县，宋朝乾德二年以扬州永贞县迎銮镇为建安军，大中祥符六年升为真州，而永贞县此前又改回扬子县。这里东到扬州六十里，南临长江，渡江向南到金陵也六十里。）此前，徐温让亲信翟虔担任阁门、宫城、武备等使，让他监视吴王的起居，翟虔对吴王的限制很严。（胡三省注：派钟泰章杀张颢、关闭牙城门讨伐朱瑾，都是翟虔做的，所以徐温亲近信任他。）到这时，吴王对徐温称“雨”为“水”，徐温问原因。吴王说：“翟虔父亲的名字（翟虔父名翟雨），我避讳得很熟了。”于是对徐温说：“您的忠诚，我是知道的，但翟虔无礼，宫中及宗室所需的东西很多都得不到。”徐温叩头谢罪，请求斩杀翟虔，吴王说：“斩杀太过了，流放远方就行。”于是把翟虔流放到抚州（今江西抚州）。
62十一月，蜀主派翰林学士欧阳彬前来访问。（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七月戊午日，蜀主派遣户部侍郎欧阳彬来出使，致书用敌国的礼节。”《蜀书·后主纪》记载：“十一月乙未日，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欧阳彬为唐国通好使。”现在依从《蜀书》。）欧阳彬是衡山人。又派李彦稠东回。（胡三省注：李彦稠到蜀见上九月。）
63癸卯日，庄宗率领亲军在伊阙（今河南伊川西南）打猎，（胡三省注：伊阙县在洛阳南二百多里，有伊阙山，是大禹开凿的。宋朝撤销伊阙县改为镇，并入伊阳县（今河南汝阳）。）命令随从官员拜谒后梁太祖的墓。（胡三省注：后梁太祖是庄宗的仇敌，之前想挖墓劈棺，现在让随从官员拜谒，前后为什么相反呢！）经历山路险阻，连日不停，有时夜里合围打猎；士兵坠入悬崖山谷死亡和受伤的很多。（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庄宗沉迷打猎而不体恤士兵。）丙午日，回宫。
64蜀因为和后唐修好，撤回威武城的守军，召回关宏业等二十四军返回成都。戊申日，又撤回武定、武兴招讨使刘潜等三十七军。
65丁巳日，赐予护国节度使李继麟铁券，任命他的儿子李令德、李令锡都为节度使，儿子中够穿衣年龄的都授官，恩宠超过其他藩镇。（胡三省注：朱友谦（李继麟原名）的宠信，正是加速他灾祸的原因。他反复无常多次，能不遭殃吗！）
66庚申日，蔚州（今河北蔚县）上报说契丹入侵。
67辛酉日，蜀主撤回天雄军招讨使，命令王承骞等二十九军返回成都。
68十二月乙丑朔日，蜀主任命右仆射张格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张格获罪时，（胡三省注：张格获罪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四年。）中书吏王鲁柔趁他危难加以逼迫；等到张格再次担任宰相掌权，用杖打死了王鲁柔。许寂对人说：“张公才高但见识浅，杀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还敢自保！这是招祸的开端。”（胡三省注：张格错了，但许寂同在相位，不知道蜀有灭亡的趋势，只知道张格有招祸的开端，蜀灭亡后，担任宰相的能免祸吗！）
69蜀主撤回金州（今陕西安康）的守军，命令王承勋等七军返回成都。（胡三省注：蜀主依仗和后唐和好而撤去边防，这是驯服虎豹却不严密设置圈栏。）
70己巳日，命令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领三万七千名宿卫兵前往汴州，接着到幽州抵御契丹。（胡三省注：命令李嗣源率兵赴镇，趁机向北出兵防备边境。）
71庚午日，庄宗和皇后到张全义的宅第，张全义大肆陈列贡品；酒喝到兴头上，皇后上奏说：“我小时候失去父母，见到老人就想念他们，请允许我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全义。”庄宗同意了。张全义惶恐坚决推辞，皇后再三强求，最终接受了皇后的拜礼，又献上贡品谢恩。（胡三省注：刘皇后贪图张全义的财物，这就像歌妓婢女向人下跪，目的在求财物罢了，怎么能做天下人的母亲呢！）第二天，皇后命令翰林学士赵凤起草书信感谢张全义，赵凤秘密上奏：“自古以来没有天下的母亲拜臣子为父亲的。”庄宗赞赏他正直，但最终还是按皇后的意思做了。从此皇后和张全义每天派遣使者往来问候馈赠不断。
72当初，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势盛，却从未有过担任节度使的。蜀的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担任秦州（今甘肃天水）节度使，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女，请允许我为陛下挑选进献。”蜀主答应了。庚午日，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鲁国公；（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蜀的政治混乱有唐末所没有的情况。）以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胡三省注：这一年十月，蜀才设置龙武军。）
73乙亥日，蜀主任命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蜀以成都为京城。）徐延琼以外戚身份代替王宗弼位居旧将之上，众人都不满。（胡三省注：蜀主的母亲、妃子都是徐氏。蜀主王建遗命不让徐氏兄弟掌管兵权，即使王衍昏庸放纵，而蜀的大臣也没有以王建遗命向王衍进言的。王宗弼又有什么值得任用的！众人之所以不满徐延琼，只是因为他不合常规。）
74壬午日，北京（太原）上报说契丹侵犯岚州（今山西岚县）。（胡三省注：同光初年，以镇州为北都，太原为西京；不久撤销北都恢复为镇州，以太原为北京。）
75辛卯日，蜀主改明年年号为咸康。
76卢龙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77这一年，蜀主将普王王宗仁改封为卫王，雅王王宗辂改封为豳王，褒王王宗纪改封为赵王，荣王王宗智改封为韩王，兴王王宗泽改封为宋王，彭王王宗鼎改封为鲁王，忠王王宗平改封为薛王，资王王宗特改封为莒王；王宗辂、王宗智、王宗平都被解除军职。（胡三省注：蜀让诸王担任军使，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四年。）
三年（乙酉、925年）
1春季，正月甲午朔日，蜀宣布大赦。
2丙申日，庄宗敕令有关部门改葬唐昭宗和少帝（唐哀帝），（因为他们被朱温杀害，葬礼多有缺失。）最终因为费用不足而停止。（胡三省注：后唐自认为继承唐朝，最终不能改葬昭宗、少帝；后汉自认为继承汉朝，而长陵（汉高祖陵）、原陵（汉光武帝陵）在整个乾佑年间没得到一次祭奠。史书记载这些来表示讥讽。）
3契丹侵犯幽州。
4庚子日，庄宗从洛阳出发；庚戌日，到达兴唐府（魏州）。
5庄宗下诏令平卢节度使符习修筑酸枣（今河南延津）的遥堤来防备黄河决口。（胡三省注：遥堤是在远离平地的地方修筑来挡水的。）
6当初，李嗣源北征时，（胡三省注：指去年北御契丹时。）路过兴唐府，东京（兴唐府）库中有供皇帝使用的细铠，李嗣源发牒文给副留守张宪取五百领，张宪因为军务繁忙，没来得及上奏就给了；庄宗发怒说：“张宪不奉诏命，擅自把我的铠甲给李嗣源，是什么意思！”罚张宪一个月的俸禄，让他亲自去军中取回铠甲。（胡三省注：去李嗣源军中取细铠。）
庄宗因义武节度使王都将要入朝，想开辟球场，张宪说：“近来把行宫的庭院作为球场，前年陛下在这里即位，那个祭坛不能毁坏，（胡三省注：同光元年庄宗在魏州牙城南面筑坛，祭天即位。）请在宫西开辟球场。”过了几天，还没修成，庄宗命令毁掉即位的祭坛。张宪对郭崇韬说：“这个祭坛是皇上祭祀上帝、开始接受天命的地方，怎么能毁掉呢！”郭崇韬从容地对庄宗说，庄宗立即命令两虞候毁掉。（胡三省注：两虞候指马军虞候和步军虞候，一说指左、右两虞候。）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忘记上天背弃根本，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胡三省注：张宪、郭崇韬一起私下议论却不敢在朝廷争辩，因为庄宗凶悍而固执。）
7二月甲戌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卢龙节度使。（胡三省注：李绍斌到明宗时恢复姓赵，赐名德钧。赵德钧驻守幽州不是没有功劳；后来趁危要挟君主，对外和契丹做交易，不但父子成为俘虏，幽州也被契丹占有。）
8丙子日，李嗣源上奏说在涿州打败契丹。
9庄宗因为契丹的威胁而担忧，和郭崇韬商量，认为威名远扬的老将几乎都没了，李绍斌的地位声望一向不高，想调李嗣源镇守真定（今河北正定），作为李绍斌的声援，郭崇韬深表赞同。当时郭崇韬兼任真定节度使，庄宗想调郭崇韬镇守汴州，让两人交换藩镇。郭崇韬推辞说：“我在内掌管枢密院，在外参与大政，富贵到了极点，何必再兼任藩镇？而且群臣有的跟随陛下多年，身经百战，所得到的不过一个州。我没有汗马功劳，只是因为在身边侍奉，时常辅助皇上的谋划，才到这个位置，常常内心不安；现在通过委任有功的贤臣，让我能解除节度使的符节，才是我的大愿。况且汴州是关东的要冲，（胡三省注：汴州在成皋关以东，南通淮水、泗水，北接滑州、魏州，是要冲之地。）地富人多，我既然不到任，只让别人代理，和空城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巩固国家根基的办法。”庄宗说：“深知你的忠诚，但你为我谋划，袭取汶阳（郓州，今山东东平），保住黄河渡口，接着从这条路乘虚直逼大梁（开封），成就我的帝业，（胡三省注：取汶阳指夺取郓州；保固河津指在马家口筑垒和夺取大梁。事情都见上卷元年。）这难道是百战的功劳能比的吗！现在我贵为天子，怎么能让你连一小块土地都没有呢！”郭崇韬不停地坚决推辞，庄宗才答应。庚辰日，调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
10汉主刘岩听说庄宗消灭后梁而害怕，派宫苑使何词入朝进贡，同时窥探中原的强弱。甲申日，何词到达魏州。（当时庄宗在魏都。）等到回去，说庄宗骄奢淫逸没有政绩，不值得害怕。汉主十分高兴，从此不再和中原往来。（胡三省注：没有敌国外患的国家常常会灭亡。汉主知道后唐不值得害怕后，奢侈暴虐也因此加剧。）
11庄宗性格刚强好胜，不想让权力落在大臣手中，进入洛阳后，听信伶官宦官的谗言，对老将很疏远猜忌。李嗣源的家在太原，三月丁酉日，上表请求任命卫州（今河南卫辉）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来方便照顾家人，庄宗发怒说：“李嗣源掌握兵权，驻守大镇，军政大权在我手中，怎么能为他的儿子上奏请求！”于是贬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率领几百人戍守石门镇（今山西运城西南）。（胡三省注：石门镇就是唐朝的横水栅。）李嗣源担忧恐惧，上表申诉，过了很久才缓解。（胡三省注：申指重新，重新申诉说明。）辛丑日，李嗣源请求到东京朝见，不允许。郭崇韬因为李嗣源功高望重，也猜忌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李嗣源任中书令、蕃汉内外马步军都总管，故称）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皇家子弟都比不上他。”秘密劝庄宗召他回京城担任宿卫，解除兵权，又劝庄宗除掉他，庄宗都不听。（胡三省注：为李嗣源疑虑恐惧埋下伏笔。郭崇韬难道也知道自己被伶官宦官忌恨吗。）
12己酉日，庄宗从兴唐府出发，从德胜（今河南濮阳）渡黄河，经过杨村（今河南濮阳西）、戚城（今河南濮阳北），观看过去交战的地方，指给群臣看以此为乐。（胡三省注：这就是庄宗自己说“我在十指上得到天下”的那种态度。）
13洛阳宫殿宏伟深邃，宦官想让庄宗增加妃嫔，谎称宫中夜里出现鬼物，庄宗想让画符念咒的人来驱邪，（胡三省注：符水诅咒，是巫师术士用来欺骗世人的手段。攘指驱逐。）宦官说：“我从前侍奉过咸通（唐懿宗年号）、乾符（唐僖宗年号）时期的天子，当时，六宫的贵贱宫女不少于一万人。现在后宫太半空虚，所以鬼物才会游荡。”庄宗于是命令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挑选民间女子，远到太原、幽州、镇州，来充实后宫，不少于三千人，不管她们来自哪里。庄宗从兴唐府返回，用牛车装载，一路上接连不断。张宪上奏说：“各营的妇女逃走了一千多人，担心随从各军裹挟藏匿带走。”其实她们都进入后宫了。（胡三省注：诸营指魏州各营。史书记载庄宗和魏州士兵结怨不止一件事。）
庚辰日，庄宗到达洛阳；辛酉日，下诏令重新以洛阳为东都，兴唐府为邺都。（胡三省注：唐朝兴盛时，以洛阳为东都。同光初年，以晋阳为西京，魏州为东京，不久以洛阳为洛都，现在恢复唐朝旧制以洛阳为东都，也就又以长安为西京了。晋阳的西京此前已改为北都，洛阳恢复东京旧称后，又改魏州的东京为邺都。但相州（今河南安阳）才是古代邺地，魏州治所在元城（今河北大名），不是邺地。邺在战国时是魏国的城邑，汉朝为邺县，魏郡治所。汉末曹操为魏王，居住在邺。前燕慕容暐以邺为都城，设置贵乡县，属昌乐郡。《水经注》所说的沙丘堰有费乡的地方。隋开皇三年撤销昌乐郡，贵乡县属魏州，于是成为州治所。这时和兴唐县一起设在州城。兴唐县本是元城县，庄宗以魏州为邺都，只是因为汉魏郡治所在邺、曹操以魏王在邺建都而命名。但相州从隋以来治所在安阳，而邺为属县，魏州、相州的治所都不是古代的邺。）
14夏季，四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
15当初，五台僧人诚惠用妖术迷惑人，自称能降服天龙，呼风唤雨；庄宗尊崇相信他，亲自率领后妃及皇弟、皇子下拜，诚惠安稳坐着不起来，群臣没人敢不拜。当时大旱，庄宗从邺都把诚惠迎到洛阳，让他求雨，士民早晚瞻仰，几十天没下雨。有人对诚惠说：“皇上因为大师求雨没效果，将要烧死你。”（胡三省注：官指庄宗；师指诚惠。）诚惠逃走，惭愧恐惧而死。（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异端邪说大多妖妄不可信。）
16庚寅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胤去世。
17太后自从和太妃分别后，（胡三省注：二年正月，太后离开晋阳。）常常精神恍惚不快乐，即使面前摆满娱乐玩物，也从未露出笑容；太妃和太后分别后，也闷闷不乐生病。太后派宦官和医生在路上接连不断地去探望，听说太妃病情加重，就不吃饭，又对庄宗说：“我和太妃恩情像姐妹，想亲自去探望她。”庄宗因为天气炎热路途遥远，苦苦劝谏，过了很久才作罢，只派皇弟李存渥等人前去迎接侍奉。五月丁酉日，北都（太原）上奏说太妃去世。太后悲哀得几天不吃饭，庄宗在身边不断安慰劝解。太后从此生病，又想亲自去参加太妃的葬礼，庄宗极力劝谏才阻止。（胡三省注：太后的悲伤思念，是因为太妃能得到她的心。）
18闽王王审知病重，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延翰暂代军府事务。
19从春夏以来大旱，六月壬申日，才下雨。
20庄宗苦于潮湿闷热，（胡三省注：溽指潮湿。）在宫中选择高大凉爽的地方，都不合心意。宦官于是说：“我见过长安全盛时，大明宫、兴庆宫的楼观数以百计。（胡三省注：唐以长安为都城，大明宫是东内，兴庆宫是南内。）现在陛下竟没有避暑的地方，宫殿的盛况还不如当时公卿的宅第。”庄宗于是命令宫苑使王允平另外建一座楼来避暑。宦官说：“郭崇韬常常愁眉不展，替孔谦议论费用不足，恐怕陛下虽然想营造，最终也得不到。”庄宗说：“我用内府的钱，和国家经费无关。”但还是担心郭崇韬劝谏，派宦官告诉他说：“今年酷暑异常，我从前在黄河边，和梁人对抗，军营低洼潮湿，穿着铠甲骑马，亲自面对箭石，还没有这么热。现在住在深宫中却热得受不了，怎么办？”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从前在黄河边，强敌没消灭，深念仇恨耻辱，虽然有酷暑，也不放在心上。现在外患已除，天下归顺，所以即使在华丽的台馆中也觉得闷热。陛下如果不忘艰难的时候，暑气自然就消了。”（胡三省注：郭崇韬的话，指出安逸生活改变人的道理，可以说委婉恳切，但庄宗不听有什么办法！）庄宗沉默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宅第，和皇宫没区别，难怪他不知道皇上热。”庄宗最终命令王允平建楼，每天役使一万人，花费上万。郭崇韬劝谏说：“现在两河地区发生水旱灾害，军粮不足，希望暂时停止工程，等丰收年再建。”庄宗不听。
21庄宗将要讨伐蜀，辛卯日，下诏令天下搜购战马。
22吴镇海节度判官、楚州（今江苏淮安）团练使陈彦谦生病，（胡三省注：陈彦谦是徐温亲信的人。）徐知诰担心他临终前提及继承人的事，送给他医药金帛，在路上接连不断。陈彦谦临终时，秘密留信给徐温，请求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继承人。（胡三省注：用父子血脉相连的亲情感动徐温。）
23太后病得很重。秋季，七月甲午日，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因边境事务逐渐平息，上表请求入朝探望太后，庄宗不允许。壬寅日，太后去世。庄宗哀伤过度，五天后才吃饭。
24八月癸未日，用杖打死河南令罗贯。当初，罗贯担任礼部员外郎，性格刚强正直，被郭崇韬赏识，任用为河南令。处理政务不避权贵，伶人宦官请托办事的书信堆积在桌上，一概不回复，都拿给郭崇韬看，郭崇韬上奏，因此伶人宦官恨得咬牙切齿。河南尹张全义也因为罗贯高傲，讨厌他，（胡三省注：伉指高傲。）派婢女向皇后告状，（胡三省注：刘皇后以父亲的礼节对待张全义，所以能派婢女出入宫廷。）皇后和伶人宦官一起诋毁他，庄宗怀怒未发。恰逢庄宗亲自去寿安（今河南宜阳）视察坤陵（太后陵墓）的役夫，（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寿安县在洛阳西南七十里。《五代会要》说：皇上想把太后合葬在代州太祖园陵，中书门下上奏议论说：“君主以四海为家，不应分南北。洛阳是帝王的住所，四季朝拜，理应方便就近，不能远到代州。汉朝各陵都靠近秦地、雍州；国家的园寝分布在京城附近。后魏文帝从代地迁到洛阳后，园陵都在河南，还敕令有功勋的大臣家不许北葬，现在魏氏各陵还在京城附近。合葬代州，道理上不合适。”于是修建坤陵。）道路泥泞，桥梁大多损坏。庄宗问主管的人是谁，宦官回答属于河南府。庄宗发怒，把罗贯投入监狱；狱吏拷打，罗贯体无完肤，第二天，传诏杀死他。郭崇韬劝谏说：“罗贯犯的是桥路没修好的罪，按法律不至于死。”庄宗发怒说：“太后的灵车将要出发，天子早晚往来，桥路没修好，你说无罪，是结党！”郭崇韬说：“陛下以万乘之尊，对一个县令发怒，让天下人说陛下用法不公，是我的罪过。”庄宗说：“既然是你所爱的人，任你裁决。”甩袖子进宫，郭崇韬跟随着，不停地论奏；庄宗亲自关上殿门，郭崇韬进不去。罗贯最终被处死，尸体暴露在府门前，远近的人都认为他冤枉。（胡三省注：罗贯死后，郭崇韬可以离开却不能离开，最终导致自己被杀，可悲啊！）
25丁亥日，派遣吏部侍郎李德休等赐予吴越国王钱镠玉册、金印、红袍御衣。
26九月，蜀主和太后、太妃游览青城山（今四川都江堰西南），经过丈人观、上清宫，（胡三省注：青城山在蜀州青城县（今四川都江堰青城山镇）北三十三里。杜光庭说：岷山山峰相连，千里不绝，青城山是第一峰。丈人观在青城以北二十里。上清宫在高台山丈人祠旁边。高台山在岷山上，有天池，晋朝在上面建立天宫，号称上清宫。）又到彭州（今四川彭州）阳平化、（胡三省注：彭州蒙阳县（今四川彭州蒙阳镇）北四十里有葛仙山，是二十四化中的第五化。）汉州（今四川广汉）三学山后返回。
27乙未日，立皇子李继岌为魏王。
28丁酉日，庄宗和宰相商议讨伐蜀，威胜节度使李绍钦一向谄媚侍奉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推荐说“李绍钦有盖世奇才，即使孙武、吴起也比不上，可以委以大任。”郭崇韬说：“段凝（李绍钦原名）是亡国之将，奸诈谄媚无与伦比，不可信任。”（胡三省注：改邓州宣化军为威胜军。段凝投降，赐姓名李绍钦，事情都见上卷元年。）众人推举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正强盛，总管不能离开河朔。魏王身为储君，没立过特殊功劳，请依照旧例，任命他为伐蜀都统，（胡三省注：安史之乱时，唐玄宗分别命令诸子为各道都统，这是唐朝旧例。）成就他的威名。”庄宗说：“儿子年幼，怎么能单独前往，应当找个副帅。”过了一会儿说：“没有人能代替你。”庚子日，任命魏王李继岌为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事务都委托给他。又任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继曮为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今陕西大荔）节度使李令德为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使李绍琛为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胡三省注：李令德是朱友谦的儿子；李绍琛是康延孝；都是投降后唐被赐姓名的。）西京留守张筠为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今陕西华县）节度使毛璋为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今陕西彬县）节度使董璋为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为西川管内招抚使，率领六万士兵讨伐蜀，又下诏令高季兴自行夺取夔州（今重庆奉节）、忠州（今重庆忠县）、万州（今重庆万州）三州作为自己的辖区。（胡三省注：唐朝时夔、忠、万三州本属荆南节度，唐末战乱，王建占据蜀地，将这三州吞并。）都统设置中军，以供奉官李从袭为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李廷安、吕知柔为魏王府通谒。（胡三省注：李从袭等人都是宦官。）辛丑日，任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都参与都统军机事务。
29从六月甲午日下雨后，很少见到日月星辰，江河百川都泛滥，共七十五天才放晴。
30郭崇韬因为北都留守孟知祥有推荐引进的旧恩，（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五年。）将要出发时，对庄宗说：“孟知祥诚信敦厚有谋略，如果夺取西川后寻求主帅，没人能超过他。”又推荐邺都副留守张宪谨慎稳重有见识，可以担任宰相。戊申日，大军向西进发。
31蜀的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蜀主东游秦州。王承休到任后，立即拆毁府署，建造行宫，大兴劳役，强行夺取民间女子教她们歌舞，画下她们的容貌送给韩昭，（胡三省注：韩昭谄媚，蜀主亲近信任他。）让韩昭向蜀主进言；又献上花木图，极力称赞秦州山川风土的美好。蜀主将要去秦州，群臣劝谏的很多，都不听；王宗弼上表劝谏，蜀主把他的表章扔在地上；太后哭着不吃饭，阻止他，也没能阻止。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表将近两千字，大略说：“先帝艰难创业，想传之万世。陛下从小在富贵中长大，沉迷女色美酒。秦州人杂有羌、胡，地方多瘴气瘟疫，万民为奔波劳累所困，郡县为供应所累。凤翔长期是仇敌，必定会产生嫌隙；唐国刚互通友好，恐怕会心怀猜疑。（胡三省注：说无故出兵东出，恐怕会因此招来敌寇。）先皇从未无故出游，陛下却随意频繁离开宫殿。秦始皇东巡，车驾未回；（胡三省注：见《秦纪》。）隋炀帝南巡，龙舟未返。（胡三省注：见《隋纪》。）蜀都强盛，雄视邻邦，边境没有烽火的忧虑，境内却有心腹之患，百姓失业，盗贼公然横行。从前李势向桓温屈服，（胡三省注：见九十七卷晋孝宗永和三年。）刘禅向邓艾投降，（胡三省注：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四年。）山河险固，不足以依靠。”韩昭对蒲禹卿说：“我收起你的表章，等主上西归后，（胡三省注：从秦州回成都叫西归。）会让狱吏一字字审问你！”（胡三省注：蜀主返回后，没来得及审问蒲禹卿，而韩昭已经被杀了。）王承休的妻子严氏美丽，蜀主和她私通，所以坚决想去。
32冬季，十月，排阵斩斫使李绍琛和李严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一万步兵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到宝鸡（今陕西宝鸡），称病请求留下。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利就进，怕难就退。现在大军跋涉险阻，（胡三省注：从宝鸡进入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就会经过栈道的险阻。）人心容易动摇，应该斩首示众！”因此军中没人敢观望不前。陈乂是蓟州（今天津蓟州）人。
33癸亥日，蜀主率领几万士兵从成都出发，甲子日，到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告唐兵西进，（胡三省注：蜀在凤州（今陕西凤县）设置武兴军。唐从关东进兵攻蜀为西进。）蜀主认为是群臣合谋阻止自己，还是不信，夸口说：“我正想炫耀武力。”于是东行。在路上和群臣赋诗，毫不在意。
34丁丑日，李绍琛攻打蜀的威武城，蜀指挥使唐景思率兵投降；城使周彦禋等知道不能坚守，也投降了。（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十月戊寅日，魏王李继岌到凤州，王承捷以凤、兴、文、成四州投降。前一天，康延孝、李严到故镇威武城，唐景思等投降。”按现在的故镇在凤州西四程，康延孝没攻下凤州，怎么能先到故镇！另外蜀的防御一定在凤州以东，或许当时凤州以东另有威武城也叫故镇，不是现在的故镇？）唐景思是秦州人。夺得城中粮食二十万斛。李绍琛放蜀败兵一万多人逃去，趁机日夜兼程奔赴凤州。（胡三省注：放败兵先去震慑蜀人，而自己加速紧随其后奔赴凤州。）李严飞送书信劝降王承捷。李继曮竭尽凤翔的积蓄供给军队，还是不够，人心忧虑恐惧。郭崇韬进入散关，指着山说：“我们如果进攻不能成功，就不能再回到这里了。应当全力决一死战。（胡三省注：一决指决一死战。）现在粮草将要耗尽，应该先夺取凤州，利用那里的粮食。”众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能长驱直入，应该按兵不动观察时机。郭崇韬问李愚，李愚说：“蜀人苦于他们君主的荒淫，没人愿意为他效力。应该趁他们人心离散，像暴风雷霆一样进攻，他们都会吓破胆，即使有险阻，谁来坚守！军事形势不能迟缓。”当天李绍琛告捷，（胡三省注：这一天是郭崇韬进入散关的日子，大概就是丁丑日。）郭崇韬高兴，对李愚说：“您这样预料敌人，我又担心什么！”于是加速前进。戊寅日，王承捷献上凤、兴、文、扶四州的印信旌节投降，（胡三省注：四州的州印及武兴节度使印和旌节。）得到八千士兵，四十万斛粮食。郭崇韬说：“平定蜀是必然的了。”（胡三省注：兵威已振，有粮可依，知道必定成功。）立即用都统牒文任命王承捷代理武兴节度使。
己卯日，蜀主到达利州，威武城的败兵逃回，才相信唐兵来了。王宗弼、宋光嗣对蜀主说：“东川、山南的兵力还完好，（胡三省注：东川指梓州、遂州（今四川遂宁）等州；山南指兴元（今陕西汉中）等州。）陛下只需率大军扼守利州，唐人怎敢孤军深入！”蜀主听从了。庚辰日，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兼侍中王宗昱为三招讨，率兵三万迎战。随驾的士兵从绵州（今四川绵阳）、汉州到深渡，（胡三省注：深渡在利州绵谷县（今四川广元）北大漫天、小漫天之间。）千里相连，都怨恨愤怒，说：“龙武军的粮食赏赐比其他军队多一倍，（胡三省注：龙武军粮饷赏赐优厚的事见上年。）其他军队怎么能抵御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