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唐纪七十四（2/2）
11李克用巡视潞州（今山西长治），因为供给的物资不丰厚，发怒斥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辱骂并鞭打他；李克修羞愤成疾，三月去世。（胡三省注：《考异》说：《太祖纪年录》记载：“太祖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十月，并且命令班师，从上党返回。李克修性情吝啬，太祖身边的人向李克修索取财物，十天内，收取了十万钱，还认为供给的物资不丰厚，挑剔他的事情，鞭打李克修后返回太原。不久李克修因愤耻而生病。”《薛史·李克修传》记载：“龙纪元年，武皇（李克用）大举讨伐邢洺，等到班师，于是安抚上党。”按《太祖纪》只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没有说亲自前往。大概李罕之、李存孝包围邢州，李克用只是率大军屯驻在边境作为声援，去年十月先返回，李罕之、李存孝还在包围邢州，所以今年正月孟迁投降。）李克用上表任命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为昭义留后。（胡三省注：这为潞州反叛李克用埋下伏笔。）
12赐宣歙军（治宣州，今安徽宣城）军号为宁国，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
13夏季，四月，宿州（今安徽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归附时溥；（胡三省注：去年朱全忠攻取宿州。）朱全忠率领各军讨伐他。时溥出兵抢掠砀山（今安徽砀山），朱全忠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攻击他，杀死三千多人，擒获石君和。（胡三省注：《考异》说：郗象《梁太祖实录》，前面说四月丙辰日，后面说乙卯日时溥出兵。按《长历》，乙卯日是四月晦日（三十日）。《实录》是错误的。）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14乙丑日（初十），陈敬瑄派遣蜀州（今四川崇州）刺史任从海率兵二万救援邛州，交战失败，准备献蜀州向王建投降；陈敬瑄杀死他，任命徐公鉥代替为蜀州刺史。丙寅日（十一日），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朱实献全州向王建投降。丙子日（二十一日），僰道（今四川宜宾）土豪文武坚擒获戎州（今四川宜宾）刺史谢承恩向王建投降。（胡三省注：僰道，是古代僰侯国，汉代设立县，为犍为郡治所，梁朝设置戎州。）
15赫连铎、李匡威上表请求讨伐李克用。（胡三省注：趁着李克用处于不利地位。）朱全忠也上奏说：“李克用最终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趁他战败，臣请求率领汴、滑、孟三镇军队，（胡三省注：汴、滑、孟三镇，当时都隶属于朱全忠。）与河北三镇共同消灭他。（胡三省注：河北三镇，指卢龙李匡威、成德王镕、魏博罗弘信。）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为统帅。”
起初，张濬通过杨复恭得以晋升，（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五十四卷僖宗广明元年。）杨复恭中途失势后，张濬改而依附田令孜而疏远杨复恭。（胡三省注：依附田令孜的事情见中和元年。）等到杨复恭再次掌权，非常痛恨张濬。襄王李熅叛乱时，（胡三省注：田令孜前去依附陈敬瑄，从此以后，杨复恭再次掌权。）皇上知道张濬与杨复恭有矛盾，特别亲近倚重他。（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张濬传》记载：“再次前往山南，杨复恭代替田令孜为中尉，罢免张濬的知政事职务。昭宗当初在藩邸时，非常痛恨宦官，杨复恭有拥立大功，恃恩专权，皇上心中不满。当时依附他的人多称张濬有方略，能谋划大计，再次任用为宰相，判度支。”根据《旧唐书·本纪》、《实录》、《新唐书·本纪》、《宰相表》，张濬从光启三年九月拜平章事，到大顺二年兵败被贬，中间未曾被罢免。《旧唐书·张濬传》是错误的。现在依从《新唐书·张濬传》。）张濬也以功名自任，常常自比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屯驻河中时，（胡三省注：见二百五十五卷僖宗中和三年、四年。）张濬担任都统判官。（胡三省注：王铎为都统，张濬为判官。）李克用看不起他的为人，听说他担任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好空谈而没有实际用处，是个颠覆国家的人。主上只取他的虚名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张濬听说后怀恨在心。
皇上从容地与张濬谈论古今治乱，张濬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却内外受制于强臣，（胡三省注：说在内受制于宦官，在外受制于方镇。）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事。”皇上问当今最紧急的事情，张濬回答说：“不如强兵以征服天下。”皇上于是在京城广泛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
等到朱全忠等请求讨伐李克用，皇上命令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商议，（胡三省注：三省：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尚书左右丞及六部侍郎，门下、中书省自左右谏议大夫以上，御史台自中丞以上，都是四品。）认为不可以的占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以。张濬想倚仗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胡三省注：宰相掌握兵权，那么外廷的势力就会加重。）于是说：“先帝两次前往山南，都是沙陀人造成的。（胡三省注：指光启二年的事，见二百五十六卷。）臣常常担心他们与河朔相互勾结，导致朝廷不能控制。现在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胡三省注：河南只有朱全忠、河北只有李匡威请求讨伐李克用，其余都不愿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请陛下把兵权交给臣，一个月就可以平定。错过今天不取，后悔就来不及了。”（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张濬传》记载：“恰逢朱全忠诛杀秦宗权，安居受杀死李克恭，献潞州投降朱全忠，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等上奏请求出兵讨伐太原。”按时安居受还没有杀死李克恭，《旧唐书·张濬传》是错误的。《太祖纪年录》记载：“太祖中和年间打败贼军时，张濬为谏议大夫，担任出军判官，常常以虚诞的言辞引诱太祖，太祖看不起他的为人。等到听说张濬进入中书省，太祖常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是颠覆国家的人，先帝知道他的为人，不让他担任大任。主上把重要职位交付给他，必定会扰乱天下。’张濬知道后，暗中怀恨太祖。”按张濬在僖宗时就担任宰相，《太祖纪年录》是错误的。）孔纬说：“张濬的话是对的。”杨复恭说：“先朝流亡迁徙，虽然是因为藩镇跋扈，但也因为朝中大臣处置不当。现在国家刚刚安定，不应该再开启兵端。”皇上说：“李克用有复兴国家的大功，（胡三省注：指打败黄巢、收复京城。）现在趁他危难攻打他，天下人会怎么说朕呢？”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濬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计算用兵、运粮、犒赏的费用，一二年内不会匮乏，就看陛下下定决心去做了。”皇上因为两位宰相的话相合，勉强听从了，说：“这件事现在交给你们二人，不要让朕蒙羞！”（胡三省注：看皇上这句话，也知道河东不可以讨伐。）
五月，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属籍，（胡三省注：李克用被赐姓李，所以编入皇室属籍，注释已见前面。）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任命镇国节度使（治华州，今陕西华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使。
张濬上奏请求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丧乱之后，想要采取英武的举动，轻率地挑战强敌，离间诸侯之心，我看只会导致颠沛流离！”于是以衰老疾病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胡三省注：牛僧孺，在文宗太和年间担任宰相。）
16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节俭，而且李克修死得无辜，潞州人怜悯他，因此将士离心。起初，潞州人反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召河东军队攻取潞州；（胡三省注：见二百五十五卷僖宗中和三年。）等到孟迁献邢、洺、磁州归顺李克用，李克用宠爱信任他，任命孟迁为军城都虞候，他的宗族子弟都补授重要职位，（胡三省注：后来孟知祥被后唐庄宗任用，也是孟迁的侄子。）安居受等人都心怀怨恨而且恐惧。
昭义军有精兵，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得到三州后，准备图谋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尤其骁勇的五百人送到晋阳（今山西太原），潞州人舍不得他们。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和小校冯霸率领他们前往晋阳，到达铜鞮（今山西沁县西南），（胡三省注：铜鞮，汉代县名，唐代隶属于潞州。《九域志》记载：铜鞮在潞州西北一百四十五里。）冯霸劫持部众反叛，沿着山路向南，到达沁水（今山西沁水），（胡三省注：沁水，汉代县名。唐代的沁水县，是后魏泰宁郡地。北齐废除郡，改为永安县，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沁水，唐代隶属于泽州（今山西晋城）。《九域志》记载：沁水县在泽州西北二百里。）部众已达三千人。李元审攻击他们，被冯霸打伤，返回潞州。（胡三省注：《考异》说：李元审与冯霸一同率领后院将，冯霸之所以能单独反叛而李元审之所以能不死，大概是后院将有的反叛有的不反叛，反叛的跟随冯霸，不反叛的跟随李元审，所以李克用增加李元审的兵力让他讨伐冯霸。）庚子日（十五日），李克恭到李元审的住处看望他，安居受率领他的党羽作乱，攻打并焚烧了住处，李克恭、李元审都被杀死。众人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召冯霸，冯霸不来。安居受恐惧，出逃，被乡下人杀死。冯霸率兵进入潞州，自任留后。（胡三省注：《考异》说：《编遗录》记载：“八月甲寅日，冯霸杀死李克恭来投降，皇上请求河阳主帅朱崇节率兵进入潞州，兼任留后。戊辰日，李克用包围潞州，皇上派遣葛从周率领骁勇士兵在夜晚衔枚劫营突入上党，来鼓舞潞州人的士气。”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也相同。按李克用未曾亲自包围潞州。《李克恭传》记载：“李元审作战受伤，在潞州收兵，五月十五日，李克恭在孔目吏刘崇之的府第看望李元审，当天，州县将安居受率兵攻打李克恭，李克恭、李元审一同遇害，州民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安居受派人到沁水召冯霸，冯霸不接受命令；安居受恐惧，准备逃奔朝廷，到达长子（今山西长子），被乡下人杀死，首级传到冯霸军中。冯霸于是率领部众占据潞州，自称留后，向汴州求援。武皇命令康君立讨伐他，汴州将领葛从周前来救援冯霸。”《唐末见闻录》记载：“五月十七日，昭义军奏报军变，杀死节度使，当天点派汾州五县土团将士前往昭义。二十三日，昭义仆射的家属进入府中。”《新唐书·本纪》记载：“五月壬寅日，安居受杀死李克恭。”按壬寅日是十七日，是奏报到太原的日子。现在依从《太祖纪年录》、《薛史·李克恭传》。《旧唐书·本纪》记载：“五月丙午日，潞州军乱，杀死李克恭。监军使薛绩用匣子装李克恭的首级献给朝廷，张濬正要起兵，朝廷表示祝贺。”这大概是李克恭的首级到达的日子。《旧唐书·本纪》又记载：“七月，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进入潞州。”《唐太祖纪年录》、《薛史·唐纪》记载五月葛从周进入潞州，太早。大概是因为李克恭之死最终这样说。《编遗录》、《薛史·梁纪》记载八月李克恭死，太晚。大概是因为葛从周进入潞州而追溯本源。另外葛从周进入潞州，朱全忠才请求孙揆前往镇所，应当在孙揆被擒之前。现在李克恭之死依从《太祖纪年录》。葛从周进入潞州依从《旧唐书·本纪》。）
当时朝廷正在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死，朝廷大臣都表示祝贺。朱全忠派遣河阳留后朱崇节率兵进入潞州，暂时代理留后。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兵包围潞州。
壬子日（二十七日），张濬率领各军五十二都以及邠、宁、鄜、夏等州的杂虏共五万人从京城出发，（胡三省注：鄜，指鄜州（今陕西富县）；夏，指夏州（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皇上到安喜楼（安喜门的城楼，安喜门即长安朱雀街东的安上门）为他饯行。张濬屏退左右对皇上说：“等臣先消除外患，然后为陛下消除内患。”（胡三省注：指杨复恭。）杨复恭在旁边偷听，听到了这句话。两军中尉在长乐坂（在长安城东，即滻坡）为张濬饯行，杨复恭向张濬劝酒，张濬以喝醉为由推辞，杨复恭嘲笑他说：“相公持节专征，还故作姿态吗？”张濬说：“等平定贼军返回，再让你看我的姿态！”（胡三省注：未能成事就先说大话，这是张濬的疏漏。）杨复恭更加忌恨他。
癸丑日（二十八日），削夺李罕之的官爵；（胡三省注：因为他依附李克用。）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任招讨副使。
17丁巳日（初二），茂州（今四川茂县）刺史李继昌率领部众救援成都，己未日（初四），王建攻击并斩杀了他。辛酉日（初六），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死雅州（今四川雅安）刺史张承简，献全城向王建投降。（胡三省注：资州、简州相距二百一十六里。简州北到成都一百五十里。雅州与邛州接壤，相距二百七十里。王建图谋邛州作为根基，兵威所及，所以谢从本献雅州投降。）
18孙儒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上表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不久，朱全忠杀死他的使者，于是再次成为仇敌。
19光启初年，（胡三省注：“末”改为“初”。）德州（今山东陵县）刺史卢彦威驱逐义昌节度使（治沧州，今河北沧州东南）杨全玫，自称留后，（胡三省注：见二百五十六卷僖宗光启元年。）请求节度使的旌节，朝廷没有允许。到这时，王镕、罗弘信趁着张濬用兵，为他请求，于是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20张濬在晋州（今山西临汾）会合宣武、镇国、静难（治邠州，今陕西彬县）、凤翔（治凤翔府，今陕西凤翔）、保大（治鄜州）、定难（治夏州）各军。
21改义成军（治滑州，今河南滑县东南）为宣义军；辛未日（十六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胡三省注：按《方镇表》，朱全忠因为父亲名诚，请求改义成军为宣义军。）朱全忠因为正忙于攻打徐州（时溥）、扬州（杨行密），征调军队派遣驻守，地域非常广阔，于是推辞宣义节度使，请求任命胡真为节度使，朝廷依从了他；但军队和赋税的收支，都由朱全忠控制，就像自己的巡属一样。等到胡真入朝担任统军，最终任命朱全忠为两镇节度使，罢免他兼任的淮南节度使。（胡三省注：兼任淮南节度使见上卷僖宗光启三年。）
22秋季，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今山西灵石西南）。（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七月乙酉朔日，王师屯驻在阴地，太原大将康君立率兵抵抗。”按康君立当时包围潞州，没空到阴地关！又没说胜负。现在不采用。）朱全忠派遣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从壶关（今山西壶关）在夜晚秘密抵达潞州，突破包围进入城中。（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壶关西到潞州二十五里。宋白说：壶关县因为山形似壶，古代在这里设置关，所以得名。）（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本纪》、《实录》都记载：葛从周暂代留后。另外，汴州人包围泽州，呼喊李罕之说：“葛司空已进入潞州。”李存孝包围潞州，呼喊城上人说：“葛仆射可以返回大梁。”似乎葛从周实际是留后。但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帝请求任命河阳节度使朱崇节为潞州留后。”《实录》记载：“明年五月，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朱崇节为河阳节度使。”按河阳自从解除对张全义的包围以来，常常附属汴州，朱全忠以部将丁会、张宗厚等为留后，不止一人，朱崇节大概也是汴州将领为河阳留后，朱全忠让他暂代昭义留后，既然不能坚守，又返回河阳罢了。各种书籍因此称他为节度使，大概是错误的。葛从周只是与朱崇节共同防守潞州，因为他名气大，所以外人只称葛从周，不提及朱崇节。）又派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兵在泽州（今山西晋城）攻打李罕之，又派遣张全义、朱友裕驻军在泽州以北，作为葛从周的接应。（胡三省注：《考异》说：《编遗录》记载：“八月，派遣葛从周进入上党。九月壬寅日，皇上前往河阳，命令李谠救援朱崇节，又命令朱友裕、张全义挑选精兵过山，在泽州北接应，接取朱崇节、葛从周返回。”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九月壬寅日，皇上到河阳，派遣李谠率军奔赴泽潞，被晋人打败。帝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率领精兵到泽州北作为接应。不久朱崇节、葛从周放弃潞州返回，戊申日，帝斩杀李重裔，于是班师。”按李谠等起初包围泽州时，对城上人说：“张相公包围太原，葛司空已进入潞州”，这是当时南兵正强盛，不是孙揆被擒、葛从周放弃潞州之后。所以记载在这里。）邓季筠，是下邑（今河南夏邑）人。朱全忠上奏：臣已派兵防守潞州，请孙揆前往镇所。张濬也担心昭义最终被汴州人占据，分出三千兵力，让孙揆率领奔赴潞州。
八月乙丑日（十二日），孙揆从晋州出发，（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从晋州东到潞州三百八十五里。）李存孝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今山西长子）西边的山谷中。孙揆建立将旗执持符节，穿着宽衣大袖的官服，撑着大伞，率领部众前行；（胡三省注：凡是节度使，出行前树立牙旗，手持朝廷所赐的符节。褒衣，是宽大的衣服；大盖，就是现在的清凉伞。）李存孝突然冲出，擒获孙揆和赐旌节的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多人，在刁黄岭追击残余部众，全部杀死。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色的布带捆绑，在潞州城下示众说：“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主帅，命令韩天使赐给旌节，（胡三省注：韩归范衔天子之命，所以称为天使。）葛仆射可以尽快返回大梁，让孙尚书处理事务。”于是把他们献给李克用。李克用囚禁了他们，不久派人引诱孙揆，想任命他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兵败而死，是本分，怎么能屈身侍奉镇使呢！”（胡三省注：节度使位居方镇，孙揆轻视他，称他为镇使。）李克用发怒，命令用锯锯他，锯子锯不进去。孙揆骂道：“死狗奴！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难道不知道吗！”于是用木板夹住他，直到死去，骂声不断。
23丙寅日（十三日），孙儒攻打润州。
24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胡三省注：去年朝廷任命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秘密指使沈粲杀害他。恰逢杨行密的将领李友攻克苏州，沈粲返回杭州；钱镠想归罪于沈粲而杀死他，沈粲逃奔孙儒。
25王建退驻汉州（今四川广汉）。（胡三省注：从成都退驻汉州。）
26陈敬瑄搜刮富人的财物来供给军队，设置徵督院，用镣铐和鞭打逼迫他们，让他们自己申报财产；（胡三省注：凡是有财物却隐瞒、虚假申报、被紧急徵收的，都无法生存。
27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胡三省注：因为被汴州军队包围。）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领五千骑兵救援他。
28九月壬寅日（十九日），朱全忠驻军在河阳（今河南孟州）。汴州军队起初包围泽州时，呼喊李罕之说：“相公常常倚仗河东，轻易与本道断绝关系；（胡三省注：当道，如同说本道，汴州军队自称。）现在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州，（胡三省注：张相公，指张濬；葛仆射，指葛从周。）一个月内，沙陀人就会无穴可藏，相公从哪里求生呢！”等到李存孝到达，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州军营呼喊说：“我，就是沙陀寻求洞穴的人，想要用你们的肉来犒劳士兵；可以让肥壮的人出来交战！”汴州将领邓季筠，也是骁将，率兵出战，李存孝生擒了他。当天晚上，李谠、李重胤收兵逃走，李存孝、李罕之随后追击，到马牢山（今山西晋城东南），大败他们，斩杀俘获数以万计，追到怀州（今河南沁阳）才返回。李存孝又率兵攻打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返回。戊申日（二十五日），朱全忠在庭中斥责众将战败的罪过，斩杀李谠、李重胤后返回。（胡三省注：《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六月，李崇节、葛从周占据潞州，李重胤、邓季筠、张全义率兵七万攻打泽州，李存孝率领三千骑兵前往救援。起初，汴州军队攻打城门，呼喊李罕之等说。李存孝对他们的话感到愤怒，率领五百铁骑兵追击，进入邓季筠营门，生擒他们的都将十多人。当天晚上，汴州将领李谠收兵逃走，李存孝、李罕之追击到马牢山，斩首一万级，追击掩杀，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军攻打潞州，九月二日，葛从周率领部众弃城逃走。”《唐末见闻录》记载：“闰九月，昭义军前哨奏报昭义军人溃散逃走，收复城池，擒获残余党羽五十人，捆绑送上；到二十日，行营都指挥使李存孝率军返回府中。”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九月壬寅日，帝到河阳，派遣李谠率军奔赴泽潞，行进到马牢川，被晋人打败。帝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率领精兵到泽州北作为接应。不久朱崇节、葛从周放弃潞州返回。戊申日，帝在庭中斥责众将败军之罪，斩杀李重胤示众，于是班师。”《实录》记载：“九月甲申朔日，康君立急攻潞州，朱全忠驻河阳，派遣李谠率军奔赴泽潞，到马牢山川，与并州军队大战，失利，邓季筠被擒。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到泽州北接应，葛从周、朱崇节率领部众放弃潞州返回。”按六月李存孝如果已经打败李谠，追到怀州，怀州离河阳只有一程，怎么会九月才到河阳！李谠的失败必定在九月戊申日前一两天。大概《太祖纪年录》因为葛从周占据潞州的事最终这样记载。九月甲申朔日，十九日壬寅，二十五日戊申。如果朱全忠到河阳才派遣李谠等奔赴泽潞，失败后，而葛从周等放弃潞州返回，七天之内，怎么可能容纳这些事！大概《薛史》因为李谠失败，追溯前面的事罢了。如果九月二日葛从周已经放弃潞州，怎么会十九日之后攻打泽州的人还说葛司空进入潞州呢！大概《实录》继承《太祖纪年录》而错误。现在朱全忠往来的月日依从《薛史》，事情则兼采各种书籍。）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今山西汾阳）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大，应当镇守昭义，而康君立得到了这个职位，愤怒怨恨几天不吃饭，放纵自己施行刑罚杀戮，开始有了反叛李克用的想法。
李匡威攻打蔚州（今河北蔚县），俘虏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部众数万人攻打遮虏平，杀死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存信攻击他们，没有取胜；又命令李嗣源为李存信的副将，于是打败了敌军。李克用率领大军随后赶到，李匡威、赫连铎都战败逃走。（胡三省注：《考异》说：《太祖纪年录》记载：“当月，幽州主帅李匡威会合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部众十万人侵犯我国北部边境，攻打遮虏军，太祖率领亲军出塞，在浑河川的田村扎营。李存孝率领前锋与贼军在乐安镇交战，贼军大败，逃走。”《旧唐书·本纪》记载：“九月，幽州、云州蕃、汉兵三万人攻打雁门，太原府将领李存信、薛阿檀打败他们。”《实录》记载：“闰月甲寅朔日，幽州李匡威攻下蔚州，李克用援兵到达，李匡威大败。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部众攻打遮虏军，李克用在浑河川扎营，在乐安镇交战，打败他们，赫连铎于是退兵。”这大概是根据奏报到达的时间。《唐末见闻录》记载：“十一月十五日，出发前往北边打猎，有使者报告说幽州李匡威收复蔚州，十六日到十八日，随即征发各州士兵到军前。二十九日，大败，有榜文晓谕杀死燕军三万多人。十九日，知客押衙苗仲周携带榜文到达，杀死退浑一千帐。”二十九日日期。）擒获李匡威的儿子武州（《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河东道有武州，领文德县，其建置年代不详）刺史李仁宗和赫连铎的女婿，俘虏斩杀数以万计。
李嗣源性情谨慎稳重、廉洁节俭，众将聚会时，各自夸耀勇力谋略，只有李嗣源沉默不语，慢慢地说：“诸君喜欢用嘴攻打贼军，我李嗣源只用水攻打贼军罢了。”众人羞愧而止。
29杨行密任命他的将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遣刘建锋攻克常州，杀死张行周，于是包围苏州。（胡三省注：《考异》说：《吴录》记载：“十一月，孙儒攻破望亭、无锡各营，于是到达苏州。”现在依从《吴越备史》，在闰月。）
30邛州刺史毛湘，本是田令孜的亲信官吏，王建攻打紧急，粮食吃尽，救兵不到。壬戌日（十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田令孜），官吏百姓有什么罪！你可以拿着我的头归顺王建。”于是沐浴等待被杀。任可知斩杀毛湘和他的两个儿子向王建投降，士兵百姓都哭泣。甲戌日（二十四日），王建持永平军旌节进入邛州，任命节度判官张琳主持留后事务。（胡三省注：当时朝廷下令在邛州设置永平军，王建为节度使。）这年正月，王建攻打邛州，到这时攻克。修缮城池，安抚夷獠，治理蜀州（今四川崇州）、雅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邛州北到蜀州七十里，西南到雅州一百六十里。）冬季，十月癸未朔日（初一），王建率兵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徐公鉥，献全城向王建投降。
31乙酉日（初三），朱全忠从河阳到滑州（今河南滑县东南）处理事务，（胡三省注：朱全忠已经兼任宣义节度使，于是进入滑州处理事务。）派遣使者向魏博请求粮草马匹并借道讨伐河东，罗弘信不允许，又向镇州（今河北正定）请求，镇州人也不允许。朱全忠于是从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渡过黄河攻打魏博。
32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为侍中，佑国节度使（治洛阳）张全义为同平章事。
33官军出阴地关，流动的军队到达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在洪洞（今山西洪洞）扎营，（胡三省注：洪洞，汉代杨县，义宁元年，改名为洪洞，取自县北洪洞岭的名字，隶属于晋州。《九域志》记载：洪洞在晋州北五十五里，又北二百九十五里到汾州。）李存孝率兵五千在赵城（今山西洪洞北赵城镇）扎营。（胡三省注：义宁元年，分霍邑县设置赵城县，因为春秋时晋献公灭耿国赐给赵夙，所以称为赵城，隶属于晋州。《九域志》记载：赵城在晋州北八十五里。宋白说：《史记》记载：周穆王封造父于赵城。《注》说：在河东永安县。）镇国节度使韩建率领三百壮士在夜晚袭击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得知，设下埋伏等待他们；韩建的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不战而逃。河东军队乘胜追击，抵达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战败，官军战死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先渡过黄河向西返回，张濬只有禁军和宣武军共一万人，与韩建关闭城门据守，从此不敢再出战。李存孝率兵攻打绛州（今山西新绛），（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晋州南到绛州一百二十五里。）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李存孝进攻晋州，三天后，与部众商议说：“张濬是宰相，俘虏他没有好处；天子的禁兵，不应该加害。”于是后退五十里驻军；（胡三省注：李存孝虽然强悍，还不敢攻打逮捕宰相，侵犯禁兵，是因为名分还存在的缘故。）张濬、韩建从含口（今山西闻喜东南）逃走。（胡三省注：《水经注》记载：洮水源出河东闻喜县清襄山，水流向东经过大岭下向西流，流出的地方称为含口，又向西，与涑水汇合，就是含山的山口。）李存孝攻取晋、绛二州，大肆抢掠慈州（今山西吉县）、隰州（今山西隰县）境内。
在此之前，李克用派遣韩归范返回朝廷，（胡三省注：韩归范与孙揆一同被擒，李克用派遣他返回朝廷。）附带表章申诉冤屈，（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十一月，王师进入阴地关，到汾隰，李克用派遣将领薛阿檀、李承嗣抵抗。李存信率兵五千包围赵城，韩建率华州兵交战，李存信设伏击败他们；邠、凤的军队未战而逃，禁军自溃，因此大败。李存信直逼晋州西门，率军攻打绛州。十二月壬午朔日，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韩建率各军保卫晋州，李存信追击，韩建军队又败，退保绛州。张濬率汴州士兵、禁军屯驻晋州，李存信攻打三天，张濬、韩建放弃晋、绛逃走，李存信收复二州。”《旧唐书·本纪》记载：“李克用派遣李存信、薛阿檀在阴地抵抗王师，三战三捷，因此河西、鄜、夏、邠、岐的军队渡河西归。韩建率各军保卫平阳，李存信追击，韩建军队又败，退保绛州。张濬在晋州，李存信攻打三天，互相商议等，于是退军五十里。十二月壬午朔日，张濬、韩建放弃晋、绛逃走。李存信收复晋、绛，大肆抢掠河中四郡。”《张濬传》记载：“十月，张濬军队到阴地，邠、岐、华三镇的军队在平阳（今山西临汾）扎营，李存孝攻击他们，一战就击败了他们，进军攻打晋州。”薛居正《五代史·武皇纪》记载：“十月，张濬的军队进入晋州，流动的军队到达汾隰。武皇派遣薛铁山、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出阴地关，在洪洞扎营，派遣李存孝率兵五千进军攻击，在赵城扎营，打败韩建，直逼晋州西门，张濬的军队出战，被李存孝打败，从此关闭营垒不出战。李存孝率军攻打绛州。”《李存孝传》记载：“十月，李存孝率领收复潞州的军队在平阳包围张濬等。李存孝率军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张濬、韩建也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收复晋、绛二州。”《太祖纪年录》记载：“十月，张濬的军队进入阴地关，侵犯汾隰，命令薛铁山、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出阴地关，接着派遣李存孝率兵五千进军攻击，在赵城扎营，打败韩建，直逼晋州西门，从此关闭营垒不出战。李存孝攻打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韩建、张濬从含山路逃遁，于是收复晋、绛二州。起初，张濬率领禁军到晋州，邠、凤的军队望风逃归，是因为杨复恭暗中阻挠。”《唐末见闻录》记载：“八月五日，相公差遣晋州捉到的天使闾大夫入京奏事，同时进献表章说：‘臣某乙奏言：本月二十六日，臣所属南部边界晋州长宁关使张承晖等投奔臣处，带来宰相张濬的榜文一道，其中称招讨处置使并抄录诏书内容，说陛下削除臣的属籍，剥夺臣的本官，还聚集军队讨伐’”等等。《唐补纪》记载：“朱全忠自从攻破徐州，频繁进献表章，‘李克用与朱玫共同拥立襄王是大逆不道，朱玫以下的人都已被诛杀，李克用当时是为首的，根据他的罪行，请发动天兵。臣率领军队在关东，与朝廷形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朝廷于是任命宰相张濬为都统，授予崔胤为河中节度应援使。大军行进到同州，李克用率领蕃、汉马步军号称三十万进入河北地界。张濬派人探察朱全忠的兵马，却不来接应，于是在昭义以西与太原军队交战，失利而回。朝廷知道被朱全忠欺骗，便派遣使者到李克用处，给予赏赐让他返回，贬都统张濬到云梦，将崔胤贬到岭外”《薛史·李承嗣传》记载：“起初，大军进入阴地关，薛志勤与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抵抗，在蒙阬打败韩建的军队，进军收复晋、绛二州，因功授忻州刺史。当时凤翔军队在霍邑扎营，李承嗣率领一军收复霍邑，岐州人趁夜逃走，追击到赵城，合兵攻打平阳，十三天后攻克。”按《李存信传》没有攻打晋、绛二州的事。大概《旧唐书·本纪》记载十月李存孝已背叛太原，所以这场战役都说是李存信，《实录》沿袭了这个错误。根据《五代史》的纪、传和《太祖纪年录》，应当是李存孝。另外隰州隶属于河中节度使，所说的进入阴地关侵犯汾隰，大概是指汾水旁边，地势低洼潮湿的地方称为隰。另外《太祖纪年录》、《实录》记载张行恭为晋州刺史，也是错误的。现在依从《薛史》。晋州刺史如果已经逃走，那么张濬、韩建怎么能保住城池！《实录》是错误的。现在依从《李存孝传》。《唐补纪》说崔胤为河中节度使，尤其疏漏错误。其余各书的内容参考选取。）表章中说：“臣父子三代，受四朝恩惠，打败庞勋，剿灭黄巢，废黜襄王，保全易定，（胡三省注：朱邪执宜、李国昌、李克用三代经历武、宣、懿、僖四朝。打败庞勋见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剿灭黄巢见二百五十五卷僖宗中和三年、四年，废黜襄王见二百五十六卷光启二年。保全易定见光启元年。）使陛下今天能头戴通天冠，佩戴白玉玺印，未必不是臣的功劳！如果以攻打云州作为臣的罪过，那么拓跋思恭夺取鄜延，（胡三省注：拓跋思恭夺取鄜延，把它授予弟弟拓跋思孝。）朱全忠侵犯徐、郓，（胡三省注：指朱全忠在徐州攻打时溥，在郓州攻打朱瑄，事情都见上文。）为什么唯独不讨伐他们？奖赏那一方而诛杀这一方，臣难道没有话可说！况且朝廷在危急的时候，就称赞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到安定之后，就辱骂臣为戎、羯、胡、夷。现在天下掌握兵权立下功劳的人，难道不害怕陛下日后的辱骂吗！况且臣如果真的有大罪，朝廷大军征讨，自然有国法处置，何必趁臣衰弱的时候来攻打呢！现在张濬已经出兵，那么臣本来就难以束手就擒，已经集结蕃、汉士兵五十万，准备直抵蒲、潼，与张濬决战；如果不能取胜，甘愿接受削夺官爵的处罚。不然的话，将要轻装骑马叩击宫门，在丹陛前叩头，向陛下的御座前诉说奸邪小人的罪状，（胡三省注：《礼记》记载：天子背靠着扆屏风面向南站立。扆，是画有斧纹的屏风，设置在门窗之间。）将制敕文书放入先帝的庙庭，然后自己到司寇那里投案，恭敬地等待处死。”（胡三省注：司败，就是司寇的官职。）表章送到时，张濬已经战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濬与韩建越过王屋山（今河南济源西北）到达河阳，拆毁百姓房屋做成木筏渡过黄河，（胡三省注：河南王屋县有王屋山。王屋，是汉代河东垣县地，后魏设置长平县，后周设置王屋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县。《九域志》记载：王屋县在孟州西北一百三十里。）（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明年二月记载：“当时张濬、韩建兵败后，被李克用的骑将李存信追击，到这时，才从含山越过王屋山，出河清，到达河阳。黄河泛滥没有船只，韩建拆毁百姓房屋做成数百个木筏渡河，很多人溺水而死。”似乎太晚。现在因为张濬、韩建逃走，最终这样记载。）军队几乎损失殆尽。
这场战役，朝廷倚仗朱全忠和河朔三镇；等到张濬到达晋州，朱全忠正联合军队攻打徐、郓，虽然派遣将领攻打泽州却没有亲自前往。行营于是向镇、魏请求军队粮食，镇、魏倚仗河东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邠、凤翔、鄜、夏的军队前来会合。（胡三省注：华，指华州；“鄄”应当作“鄜”。详见《辩误》。）还没交战孙揆就被擒获，幽州、云州的军队都战败，杨复恭又在暗中阻挠，所以张濬的军队望风自行溃散。（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张濬的志节值得同情。）
34十二月己丑日（初三），孙儒攻克苏州，杀死李友。（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记载：“杨行密是寿州寿春人。起初占据本州，秦宗权派遣孙儒和杨行密一同攻陷扬州，孙儒独自占据扬州。龙纪元年，孙儒出兵攻打宣州，杨行密袭击占据扬州，称留后，向北与时溥相通，孙儒率军攻打他。大顺元年，杨行密防御力量耗尽，率领部众连夜逃遁，出据宣州。”这种说法最为错误。本朝开宝年间，薛居正修《五代史》，江南还没平定，没有见到本国旧史，根据昭远所记和《唐年补录》撰写《行密传》，只知道杨行密不是寿春人，改为庐州人；又知道杨行密不是接受秦宗权的命令与孙儒一同攻陷扬州，其余都没有顺序。现在按《吴录·太祖纪》和高远《唐烈祖实录·行密传》记载：“光启三年十月，秦彦、毕师铎逃走，杨行密进入扬州。十一月，孙儒包围扬州。文德元年四月，孙儒攻陷扬州，杨行密逃奔庐州。八月，从庐州率兵攻打宣州。龙纪元年六月，攻陷宣州，杀死赵锽。大顺二年七月，孙儒再次渡江攻打宣州。景福元年六月，擒获斩杀孙儒，返回扬州。”而且龙纪元年孙儒正强盛，杨行密刚得到宣州，怎么能袭据扬州超过一年呢！近年修《唐书·行密传》，全用《吴录》事迹，却记载“孙儒进攻杨行密，杨行密再次进入扬州，向北与时溥相通，抵御孙儒。朱全忠派遣庞师古援助杨行密，在高邮战败，杨行密恐惧，退回宣州。”大概是继承《庄宗列传》、《五代史》的错误而没有考证纠正。）安仁义等听说后，焚烧润州的房屋，趁夜逃遁。孙儒派沈粲守卫苏州，又派遣他的将领归传道守卫润州。（胡三省注：杨行密派遣安仁义打败钱镠的军队夺取常州、苏州、润州，孙儒又接着夺取这些地方，百姓死于战乱的，不知道有多少。）
35辛丑日（十五日），汴州将领丁会、葛从周攻击魏博，渡过黄河，攻取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临河（今河南濮阳西），（胡三省注：黎阳，汉代古县，唐代隶属于卫州（今河南卫辉）。《九域志》记载：黎阳在卫州东北一百二十里，隋朝分黎阳县设置临河县，唐代隶属于相州（今河南安阳）。）庞师古、霍存攻克淇门（今河南浚县西南淇门渡）、卫县（今河南浚县卫贤集）。（胡三省注：卫县，汉代朝歌县；商纣王所都的朝歌城，在今县西；隋大业二年，改名为卫县，唐代隶属于卫州。《九域志》记载：卫州汲县有淇门镇。）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赶到。
36这一年，在华县（今江苏南京）设置昇州，任命张雄为刺史。（胡三省注：至德二载，以润州江宁县设置昇州，上元二年废除，现在重新设置。）（胡三省注：《考异》说：《新唐书·地理志》记载：“光启三年，以上元等四县设置昇州。”《张雄传》记载：“大顺初年，以上元为昇州，授予张雄刺史。”《吴录·冯弘铎传》记载：“大顺元年，再次以上元为昇州，任命冯弘铎为刺史。”按这时张雄还在世。现在依从《张雄传》。）
大顺二年（辛亥年，891年）
1春季，正月，罗弘信驻军在内黄（今河南内黄）。丙辰日（初二），朱全忠攻击他，五战五胜，到达永定桥（今河南安阳境），斩首一万多级。罗弘信恐惧，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请求和解。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烧抢掠，归还俘获的人，撤军到黄河边。魏博从此服从汴州。
2庚申日（初六），皇上下制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濬为鄂岳观察使。（胡三省注：二人被罢免宰相，因为晋、绛战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胡三省注：崔慎由在宣宗时担任宰相。）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胡三省注：徐商见二百四十九卷宣宗大中十二年。）
杨复恭派人在长乐坡（即长乐坂）劫持孔纬，斩断他的旌节，资财行装被抢光，孔纬仅能脱身。李克用又派遣使者上表说：“张濬以陛下万代的基业，谋取自己一时的功劳，知道臣与朱温有深仇，便私下相互勾结。臣现在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的藩镇，暂且想在河中寄身，进退行止，听从陛下的指挥。”（胡三省注：我认为李克用这道表章，是杨复恭秘密教他写的。）皇上下诏再贬孔纬为均州（今湖北丹江口西北）刺史，张濬为连州（今广东连州）刺史。赐给李克用诏书，全部恢复他的官爵，让他返回晋阳。（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太原军队屯驻晋州，李克用派遣中使韩归范返回朝廷，趁机上表申诉冤屈，说‘贼臣张濬倚仗朱全忠，离间功臣’。朝廷想让他们消除怨恨，下令群臣商议是否可行，左仆射韦昭度等商议”等等。在十二月。按这一年韦昭度讨伐陈敬瑄，《旧唐书·本纪》是错误的。现在依从《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