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碎片的重量（2/2）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审视新的模型推演结果。“启动第三阶段，‘应力测试与选择性馈赠’。”
“第三阶段？”
“不再仅仅是投放负面或中性情感碎片。”苍老声音指示，“开始混合投放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看似‘正面’或‘有益’的情感概念，甚至是非常碎片化、但看起来无害的‘认知片段’或‘记忆闪光’。”
“正面？有益？”年轻黑袍人有些不解。
“是的。比如，一丝关于‘坚韧’的赞许感，一缕对‘守护者’的模糊感激，一段极其残缺但感觉美好的、关于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感知碎片……诸如此类。”苍老声音解释道，“当目标意识持续接收到负面和复杂碎片，感到疲惫和‘负载共振’时，这些突然出现的、零星的‘正面馈赠’，会像沙漠中的水滴，显得格外珍贵，也更容易被不加批判地接受。尤其是，如果这些‘馈赠’能够巧妙地‘呼应’他与龙裔少女连接中正在经历的某些体验——比如，在他感到连接沉重时，接收到一丝关于‘共同承担的重量也有意义’的感悟碎片——就更容易被他的意识视为‘内部产生的领悟’或‘连接带来的启示’而内化。”
“这……目的是什么？软化他？制造认知混淆？”嘶哑声音问。
“多重目的。”苍老声音缓缓道，“一，进一步复杂化他的意识环境，增加他进行信号筛选和真伪辨别的认知负担。二，在这些‘正面馈赠’中，可以极其隐蔽地嵌入一些微妙的‘认知框架’或‘价值倾向’——比如，将‘坚韧’与‘孤独承受’悄悄关联；将‘感激’引向对单一对象的绝对依赖；将某些美好的感知碎片，与我们所希望的、他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比如更内敛、更倾向于秩序与静谧）进行潜意识的锚定。三，也是最重要的……”
幽光似乎微微收缩，显得更加专注：“当他的意识开始接受并期待这些零星的‘正面馈赠’时，我们就获得了一种新的、更高级的影响渠道。我们可以通过控制这些‘馈赠’的内容、时机和频率，来潜移默化地塑造他的情绪期待、价值判断，甚至……引导他意识成长的方向。就像用散落的糖果，引导一个迷茫的孩子走出迷宫。”
“风险在于，如果这些‘馈赠’被识破是外部植入，或者与他从龙裔少女那里接收的稳定信号产生明显冲突，可能会引发反感和警惕。”年轻黑袍人提醒。
“所以需要极高的精确度和时机把握。利用‘负载共振’暴露的连接应力点和情绪周期，在最‘需要’的时刻，投放最‘贴合’的内容。并且，内容本身必须是真实的、美好的，至少在其呈现的片段上是无害且普世的。”苍老声音道，“我们要做的，不是伪造，而是……‘选择性提供’和‘有导向的强化’。准备吧，这是长期渗透的艺术。同时，继续监控龙裔少女的状态，当她的疲惫达到新的临界点，‘负载共振’出现不稳定波动时，就是投放‘选择性馈赠’的最佳窗口之一。”
法师塔第九层，又是一个深夜。
小樱刚刚协助林奇的意识，又“暂存”了几个袭来的、关于“错失时光”和“不确定未来”的焦虑碎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连接另一端传来的、那种共同承担重量的“共振疲劳”，以及林奇“自我”光核在完成暂存后流露出的、一丝淡淡的倦怠与茫然。
她也累极了。那种心灵上的沉重感，比身体的疲惫更难驱散。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精神绷紧到极致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准备再次传递“包容性接纳”的信号，为这份共同的疲惫提供一个安放空间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和林奇同时微微一颤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林奇意识场的某个边缘区域（并非“自我”光核，也非小樱的锚点方向）泛起，并沿着连接轻轻拂过。
那感觉……像是一滴温暖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蜜，滴入了疲惫的干涸中；又像是一阵极其短暂的、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无忧无虑的笑声回声。
紧接着，一个非常模糊、但感觉“良好”的认知碎片，如同惊鸿一瞥，掠过林奇的感知，并间接传递到了小樱这里：
那是一种关于“并肩”的、褪色的温暖感，不是图像，只是一种感觉特质——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过去或想象的未来，有人曾与“他”（或者某个模糊的自我投影）一同面对过什么，那份“一同”本身，带来过坚定的暖意。
这个碎片一闪而逝，但它带来的瞬间的“轻松”和“美好”感，却是真实不虚的。林奇意识中的倦怠茫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蜜滴”冲淡了一丝，甚至回传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困惑的“愉悦”波动。
小樱也愣住了。这不是她传递的！这感觉……虽然美好，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和“孤立感”，与当前沉重疲惫的基调并不完全协调，像是悲伤乐章中突然插入的一个不和谐却悦耳的单音。
它从哪里来？是林奇意识深处被触发的、被埋藏的美好记忆闪光？还是……另一种更精巧的伪装？
她无法确定。但这份“美好”的出现，并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在她已经沉重的心头，又加上了一缕新的、冰冷的疑虑。
碎片的重量，不仅仅是负面情绪的淤积。
当“美好”也成为不明来路的馈赠时，辨别与信任的课题，便进入了更深的、布满迷雾的层次。
夜色中的第九层，小樱望着玻璃舱，第一次感到，那稳定翠绿的嫩芽和男子平静的睡颜背后，正在上演的意识战争，其复杂与凶险，或许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
潮音未歇，馈赠已至。
锚链的嗡鸣中，开始夹杂了来源不明的、诱人的清响。
（没人看的话以后就停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