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锚与潮音（1/2）

小樱那记“本质宣言”如同投入混沌深潭的定海神针，在林奇意识的灰色潮汐中，激起了微妙而持续的回响。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监控数据捕捉到了一系列值得玩味的变化。

林奇“自我”光核的波动频率，从之前的略显紊乱和偶尔“退缩”，逐渐趋向于一种新的模式：当环境中那些模糊的“灰色丝线”（情感概念干扰）试图缠绕靠近时，光核不再仅仅是困惑或轻微排斥，而是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明确的“辨识性排斥”脉冲。这种脉冲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标注”与“隔离”——就像意识在内部为这些干扰信号打上“非目标、需忽略”的标签，并主动将它们推离核心关注区。

同时，对于小樱通过“例外通道”传递的、带有鲜明“情感签名”的信号，光核的接收和回应虽然依旧带着因环境干扰而产生的“迟滞感”，但其回应的“指向性”和“模仿保真度”却在缓慢回升。尤其是对小樱那份“本质宣言”中“坚实如磐石”、“明亮如晨星”的特质，他的模仿回波中开始带上一种近乎本能的“趋光性”和“依附感”。

“他在学习。”埃利奥特看着最新的意识频谱图，声音里带着审慎的乐观，“不仅仅是学习辨别，更是在学习如何在这种持续的低强度干扰下，维持核心连接的清晰度。他在构建一种初级的‘情感免疫’或‘信号筛选’机制。虽然粗糙，效率低下，消耗也大，但方向是正确的。”

“这意味着‘根系’的环境情感施压，反而在客观上锻炼了他意识的抗干扰和专注能力？”莉娜分析道。

“可以这么理解，但代价不小。”埃利奥特指向另一组数据，那是林奇意识活动的整体能量消耗曲线，依旧维持在高位，且呈现出一种缺乏深睡眠特征的、持续的“浅层活跃”状态。“他的意识无法得到彻底放松和深度的修复性休息，必须分出一部分资源来应对这种‘背景噪音’。长期下去，可能会导致恢复进程整体拖慢，甚至在某些精细功能重构上留下隐患。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精神明显萎靡、却仍在坚持的小樱。“这种对抗，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小樱提供的那个极其清晰、稳定的‘锚点’。她在承担着巨大的精神输出压力。如果她的状态下滑，或者‘根系’找到了干扰或模糊她‘情感签名’的方法，林奇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筛选机制就可能崩溃。”

小樱听到了这话，抬起有些苍白的脸，眼神却依旧坚定：“我能坚持。而且，我觉得……他也在帮我。”

“帮你？”凯拉疑惑。

“嗯。”小樱点点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以前，是我单方面地输出、澄清、引导。但自从我传递了那个‘本质宣言’，他回传的模仿脉冲里，除了‘趋光性’，最近几次……还隐约带着一点很淡的、像是在‘确认’或‘加固’我那‘签名’的感觉。就好像……他不仅仅在接收我的信号，还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反过来‘确认’我的存在是真实可靠的，甚至……想帮我稳定住他意识中那个关于我的‘锚点’形象。”

众人一怔，立刻调取相应时段的高阶交互记录进行深度分析。

果然，在细微的共鸣波纹中，莉娜发现了异常：“看这里……当小樱小姐传递‘磐石’特质时，林奇先生的意识回波，除了模仿‘坚实’，还在模仿脉冲的尾部，附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共振加强’纹路。这不是简单的反馈，这更像是一种……‘协同振荡’？他在尝试调整自己的共鸣频率，去匹配和巩固小樱信号在他意识场中激起的那个‘稳定模式’！”

“他在主动参与维护这个‘锚点’！”艾尔薇惊呼，“天哪，这意味着他的意识自主性又前进了一大步！不再是被动接受保护，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去扞卫对他而言重要的联结！”

埃利奥特眼中精光一闪：“如果是这样……那么‘根系’的策略，或许在制造困难的同时，也意外地促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协同。压力和干扰，迫使他们的联结从单向守护，向双向维系进化。这或许是危机中的转机。”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不过，这依然是走钢丝。双方的消耗都很大。我们必须找到办法，从根本上削弱或屏蔽环境中的情感概念干扰，给他们争取喘息和巩固的时间。”

王都，“专家观察团”的组建在艾伦王子的暗中制衡下，没有完全被克劳馥派系把持。最终名单里，除了里昂·克劳馥作为助理顾问，还包括了两名皇家法师协会中德高望重、以严谨和保守着称的老法师，以及一位与元老院多数派关系微妙、但以注重程序正义闻名的法学学者。艾伦还成功塞进了一名出身军方背景、对意识魔法有研究且忠诚可靠的少校军官。

这个构成意味着观察团内部必然存在分歧和制衡，无法轻易形成统一意见对法师塔发难。但“观察”本身，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存在就是一种持续的压力。

里昂·克劳馥第一次以“助理顾问”身份来到法师塔外围，进行所谓的“初步环境与安全规程考察”时，穿着得体，言行谦逊有礼，提出的问题也都在“观察团”权限范围内，显得专业而克制。但埃利奥特和格伦都从他看似随意的扫视和几个关于“塔内异常能量波动历史数据”、“长期封闭性研究的精神伦理考量”的问题中，嗅到了隐藏的探询意味。

“他在收集信息，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底线。”格伦在内部通讯中说道，“很谨慎，没有越界，但无时无刻不在观察。”

“按照既定方案应对，提供不涉及核心的、公开的资料，态度专业但保持距离。”埃利奥特指示，“重点防御在于第九层的物理和信息隔绝。只要他们不进塔，就暂时构成不了直接威胁。”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令人不安的平静。“根系”在暗处调整着王都的“情感气候”，克劳馥在明处编织着程序的罗网，两股压力正在无形中合流。

地下据点，幽紫光球的运算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目标意识出现协同稳固‘锚点’行为，情感筛选机制初步形成。‘情感概念洪流’干扰效率预期下降。”年轻黑袍人汇报着模型推演结果。

“龙裔少女的精神疲惫接近第一阶段临界点，但其意志力出乎意料的坚韧，且与目标的协同似乎给她提供了额外的精神支撑。”嘶哑声音补充道。

“意料之外，但并非不可接受。”苍老声音依旧平稳，“他们的联结在压力下进化了，这很好。这证明我们选择的‘压力测试’方向是正确的。越是坚韧的联结，在最终被扭曲或崩断时，产生的‘认知裂痕’和‘灵魂回响’才越有价值。”

“调整策略？”年轻黑袍人问。

“第二阶段，‘压力转化’。”苍老声音指示，“既然他们开始协同对抗外部干扰，那么我们就将一部分干扰，转化为他们内部协同必须面对的‘问题’。”

“具体？”

“利用‘星语网络’，向目标意识场定向投放一些更加‘个人化’、更难以被简单归类为‘环境噪音’的情感概念碎片。”苍老声音解释道，“这些碎片不再是弥漫性的‘焦虑’、‘依赖’，而是伪装成可能源自他自身潜意识或记忆深处的‘情感闪回’——比如，一段模糊的、关于‘无力守护’的愧疚感；一丝对‘成为负担’的潜在恐惧；一种对‘沉眠太久、错过一切’的隐约焦急。”

“这些概念本身，与他当前状态和处境可能有潜在共鸣，更容易被他接受和内化，也更难被他的意识完全判定为‘纯粹外部干扰’。当这些碎片涌现时，他与龙裔少女的协同，将不得不从‘对抗外部噪音’，转向‘处理内部涌现的复杂情绪’。这会消耗更多认知资源，也可能引发他们之间更微妙的互动——比如，他可能会向龙裔少女无意识地传递这些混淆了来源的负面感受，而她则需要更费力地去分辨、安抚，甚至可能因为无法完全化解他的‘内生’痛苦而产生挫败或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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