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心光为锋（1/2）
亡命奔逃。
这个词用在霍克身上是如此的不协调，却又如此贴切地描绘了此刻的场景。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如山的指挥官，而是化作一柄燃烧殆尽前最为炽烈的断后之刃。银白斗气混合着透支生命力的血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狂烈的风暴。长剑每一次挥斩，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轰鸣，将扑来的熔岩影傀成片地劈碎、蒸发。但他每斩杀一群，就有更多从龟裂的大地中，从那流淌的暗红“血液”里扭曲成形，嘶吼着填补空缺。
他的步伐沉稳，却是在一步步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凹陷、边缘焦黑的脚印——那是过度爆发的斗气灼烧的痕迹。他的盔甲上早已布满凹痕和腐蚀的斑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被暗紫色的污秽能量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银白斗气与之激烈对抗，勉强阻止着其蔓延，却也让他的左臂动作明显迟缓。
他不能退得太快，必须给身后撤退的同伴争取足够距离。他也不能退得太慢，否则会被彻底合围，陷入死地。他如同一块被投入激流的礁石，任凭污浊狂潮冲击，自身也在这冲击中不断崩解。
林奇被艾尔薇搀扶着，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他的全部心神都维系在与手中那枚“共鸣水晶弹头”的连接上，视野因为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而阵阵模糊、摇晃。他只能依稀看到前方阿卡和小樱开路的身影，听到莉娜和凯拉急促的喘息和偶尔施法的咒文回响，感受到身后那持续不断、如同闷雷般的能量爆鸣，以及其间夹杂的、霍克压抑的闷哼。
他知道霍克在做什么，知道那燃烧的血气意味着什么。一股混杂着愧疚、愤怒、以及难以言喻的灼痛感在他胸膛里炸开，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对弹头灌注的控制。他想回头，想停下，想像在哀嚎裂谷那样，爆发出所有的力量去并肩作战。
但他不能。
他手中的弹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是霍克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中断灌注，前功尽弃，那么所有人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坚持住，林奇！”艾尔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的自然灵光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入林奇体内，试图滋润他干涸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精神，但这股力量在这片被彻底污染、生机断绝的土地上是如此微弱，如同杯水车薪。
“还有多远？！”林奇从牙缝里挤出问话，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前面！看到那两股环流交汇的‘旋涡’了！”阿卡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罕见的紧绷，“守卫被霍克吸引了大半，这边相对稀疏！但旋涡本身很不稳定，能量冲突剧烈，我们得找机会冲进去！”
林奇勉强抬眼望去，透过弥漫的灼热气浪和翻涌的暗红光芒，看到了阿卡所说的景象。远处，两道由熔岩、灰烬、碎石和暗紫能量构成的巨大“环流”，如同两条污秽的巨龙，在半空中缓缓盘旋、靠近。在它们交汇的边缘，能量激烈碰撞、湮灭，形成一片不断扭曲、撕裂、又重组的混乱区域，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旋涡”。旋涡的边缘偶尔会迸发出刺目的紫黑电芒或喷发出小股的岩浆流，危险至极。
那里就是计划的突破口，也是通往黑石山更深污染区域的可能路径。
但他们首先要穿过旋涡外围那些游弋的、虽然密度降低但依旧存在的影傀，还要在旋涡能量相对平息的短暂间隙冲进去。
“霍克他……”凯拉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颤抖。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混乱的能量场，依旧能清晰看到，那道银白带血的身影，已经被潮水般的影傀彻底淹没，只能偶尔看到一道炽烈的剑光冲破重围，随即又被更多的黑暗吞没。爆鸣声正逐渐向着他们这边移动——霍克在且战且退，试图将更多的敌人引向远离他们的方向。
“他没指望我们能回去救他。”莉娜咬着嘴唇，脸色惨白，但手中的短杖却握得更紧，一个精准的“奥术力场偏折”将侧面扑来的两只影傀弹开，“他在给我们创造机会。别浪费！”
别浪费……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奇的心上。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对霍克安危的焦灼、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全部压入灵魂的最深处。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一点意念：完成灌注，激发“净化之矛”，摧毁目标！
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唯有手中弹头内部，那由他心光一点一滴构建、浸润的能量脉络，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他不再去“想”如何灌注，而是将自身残存的、源自“心光”本源的那一点对“秩序”与“守护”的认知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倾注”进去。如同将最后一点灯油，注入即将熄灭的灯盏。
灵魂深处那污秽的“回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更加疯狂地翻腾、尖啸，试图干扰、污染这个过程。来自“源泉之心”碎片的清凉韵律自发地涌动起来，与林奇的心光交融，共同对抗着那内外的侵蚀。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两股同源而异流的力量，在绝境中找到了共鸣的基点，彼此支撑，变得比单独存在时更加坚韧。
弹头的光芒，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与他心光同源的银白与翠绿，在那光芒的核心，悄然浮现出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纯净的、如同黎明前第一缕穿透黑暗的晨曦般的色彩。那是“源泉”韵律与“心光”意志结合后，产生的某种质变。
灌注进度，在近乎停滞的缓慢中，再次开始艰难地攀升。百分之八十五……八十八……九十……
“就是现在！旋涡能量间歇！”阿卡的厉喝声将林奇从深度沉浸中惊醒！
只见前方那巨大的能量旋涡，在一次剧烈的内部爆闪后，出现了短暂的、大约持续两三秒的相对“平静”期，狂暴的能量冲突暂时减弱，旋涡的撕裂感也稍缓。
“冲！”小樱发出一声短促的龙吼，并非攻击，而是以声波在前方清开一小片路径，同时自身率先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冲向旋涡间歇的缺口！
阿卡紧随其后，身影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残留的零散能量乱流。莉娜和凯拉架着尚未完全组装好的发射架核心部件，艾尔薇搀扶着林奇，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旋涡缺口的瞬间——
“吼——！！！”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与暴怒，却又带着某种解脱般快意的咆哮，从他们身后，从霍克最后奋战的方向，震天动地响起！
紧接着，是一道前所未有的、照亮了半边污浊天空的银白色爆炸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烈，仿佛要将所有的黑暗与污秽都焚烧殆尽！爆炸的冲击波即便隔着距离，也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众人的背上！
莉娜和凯拉闷哼一声，差点被掀飞，手中的部件险些脱手。艾尔薇踉跄一步，扶着林奇才勉强站稳。阿卡和小樱也身形微滞。
林奇猛地回头，只看到那银白光芒爆炸的中心，一个由纯粹秩序斗气构成的、顶天立地的虚幻战士身影，如同最后的丰碑，高举长剑，向着潮水般涌来的黑暗，做出了最后一次斩击的姿态，然后，那身影与光芒一同，缓缓消散在漫天翻涌的暗红与紫黑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后续爆炸，只有一片突然降临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就连那些疯狂涌动的影傀，似乎都因为那极致秩序光芒的最后一闪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霍克……
林奇感觉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不仅是同伴逝去的悲伤，更像是一种支撑着他世界的、坚实可靠的东西，骤然崩塌了一角。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走！”阿卡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她第一个从那瞬间的凝滞中反应过来，反手射出数枚飞刀，将几只从侧面重新扑来的影傀钉在地上，同时自己已经冲入了旋涡缺口。
其他人也猛地惊醒，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咬紧牙关，冲进了那危险而未知的能量旋涡。
一进入旋涡，感官瞬间被剥夺。狂暴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暗紫色的电芒在身旁闪烁，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灰烬拍打在护体的能量罩上，发出密集的爆响。视野一片混乱的流光溢彩和翻滚的污浊物质，方向感彻底丧失，只能凭借小樱龙魂感知的指引和阿卡对能量流向的判断，艰难地向前“游动”。
林奇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全靠艾尔薇的扶持和自身最后一点心光护罩才没有被撕碎。他手中的弹头光芒在旋涡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闪烁，灌注的进程几乎再次停滞，甚至出现了微弱的倒退迹象！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林奇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怒吼，不再去考虑节省，不再去顾虑后果。他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可调动的力量，连同“源泉之心”碎片传递来的所有清凉韵律，尽数压入了与弹头的连接之中！
嗡——！
弹头猛地一震，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贯通！那核心处晨曦般的色彩骤然明亮，瞬间压过了银白与翠绿，成为主导！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充满净化与调和意味的奇异波动，从弹头中散发开来。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狂暴冲击而来的、混杂着暗紫污染的混乱能量，在接触到这股奇异波动的边缘时，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软化”和“平复”迹象。虽然无法真正抚平这庞大的旋涡，却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相对稳定的“安全气泡”！
“这……这是……”凯拉惊讶地看着监测器上跳动的数据，“能量侵蚀速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干扰强度锐减！”
是“生命源晶”和心光结合后的特殊效果！林奇心中明悟。这枚未经验证的弹头，在绝境中展现出了意料之外的庇护特性！
借着这个短暂形成的“安全气泡”，他们终于艰难地穿过了最混乱的旋涡区域，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旋涡的另一侧，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像是环流内部的“台风眼”。脚下依旧是灼热的黑曜岩地面，但裂缝和渗出的暗红光芒少了许多。抬头望去，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暗紫能量环流如同天幕般笼罩在上方，投下诡异的光影。前方，一座更加庞大、通体被暗紫色能量膜覆盖、如同搏动心脏般的火山锥体，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火山口不断喷发出污浊的熔岩和灰烬柱，融入上方的环流。空气中弥漫的邪恶与灼热感，比平原上强了何止十倍！仅仅是呼吸，都感觉肺腑在灼烧。
而在这座主峰的山腰处，一个异常明亮、不断脉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强烈“阴影谐波”的光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可见——那就是小樱感知到的、强度排在第三的次级信标，也是他们当前唯一有机会直接攻击的目标！
“快！组装发射架！瞄准那个信标！”阿卡急促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虽然相对“平静”，但谁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危险。
莉娜和凯拉立刻放下部件，以最快速度开始组装那个简易发射架。艾尔薇则半跪在地，双手按在地面，不顾自身消耗，竭力调动自然之力，试图稳固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地面，防止突然的震动影响发射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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