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1/1)
此番缴获的倭寇船只、俘虏的口供,是扳倒幕后黑手的关键证据,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若是现在带着这么多活口和物证贸然返回厦门卫,无异于将自己最大的筹码暴露在明处,等于告诉潜在的对手:“证据在这里,快来抢,快来灭口!”
打草惊蛇的后果,可能就是关键证人“意外”死亡,重要证据“不翼而飞”,最后抓几个小鱼小虾顶罪,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
去岁台岛惨案,最后不也是这般不了了之?
所以他必须去澎湖巡检司,那里有他最信任的师弟王明远坐镇,有刚刚经历血战、同仇敌忾的廖元敬麾下的兵将驻守。在那里,他才能安心地对这些俘虏进行审讯,撬开他们的嘴,拿到第一手、最真实的口供和证据链。
在船上,他毕竟不是这些将士的主官,且从刚才那名副司身上就不难看出,这帮人,并不是完全听他的话。所以,他行事更需谨慎!
此刻,只有掌握了铁证,他才能知道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才能确定下一步该挥向何方。
届时,是直接上奏朝廷,还是联合可信之人雷霆行动,才能有的放矢。
而且,刚才他对廖元敬所言,只是表面原因。仅凭王明远的一封密信,纵然说得天花乱坠,又岂能轻易调动厦门卫都指挥使派出如此规模的水师精锐?这背后,自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季景行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事——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特殊的铜印,乃是赴任后,陛下通过师父崔显正赐下的“巡海密印”。
持此印信,在紧急情况下,可秘调部分水师兵力,但需与驻军将领手中的另一半印信相合,方能生效。
这显然是陛下针对东南海疆可能出现的巨变,提前布下的暗棋之一。陛下对去岁的台岛之败和可能存在的内鬼,早已心存警惕,甚至可能不止他这一条线。
昨日他便是动用此印,都指挥使那边才能如此配合,这也是他接下来行动的倚仗。否则,单凭他一个布政使司巡海道参议,纵使握有线索,在人生地不熟的福建官场,也难有什么后续动作。
同时,这一切都表明,陛下要的,绝不仅仅是剿灭几股倭寇,而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将隐藏在朝廷内部与倭寇勾结的蛀虫连根拔起!
很快,船帆调整方向,庞大的船队划开波浪,朝着台岛澎湖的方向驶去。季景行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拂衣袍,胖胖的脸上再无平日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残阳如血,泼洒在澎湖岛码头的木质栈桥上,将周遭海水也染上了一层暗红。咸腥的海风比平日更烈,卷着浪涛,一下下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明远独自一人,站在码头最前方延伸入海的那段孤零零的栈桥尽头。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海风鼓荡起宽大的袖摆,更衬得他身形有些清瘦单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个时辰,从运糖的商船从台岛出发的那一刻起,他便也乘船来到了这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海天相接的方向。
这几个时辰,于他而言,漫长得如同煎熬。
海面上任何一点帆影的移动,都能让他的心随之揪紧。他面上看似平静,唯有背在身后、紧紧交握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