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苦药(2/2)
顾鹤白刚伸出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殿外便传来叩门声。
“进。”他声音还带着病后的些许低哑。
门被无声推开又合上,暗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单膝跪地,垂首禀报。
“殿下,今日清晨,有一年轻男子到访孟顾问所居小院,与孟顾问在内院交谈约一炷香时间,经查,此人名为林清砚,与孟顾问有些旧谊,幼时曾与孟顾问一同学过医术,算是远房表亲。”
顾鹤白端着药碗的手顿在了半空,他记得,孟娆的母亲就是江南人。
那个林清砚,听起来像是她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小时候还一起待过,是……青梅竹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细小的虫子,钻进了他的心口。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清砚用带着江南软糯口音的语气,关切地称呼她,或许还会谈起一些他从未参与过的江南往事。
药碗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习惯了的苦涩气味不知不觉间似乎已被放大了数倍,直冲鼻腔,让他喉头一阵发紧。
原本能面不改色一饮而尽的汤药,此刻看着竟觉得难以入口,甚至生出几分莫名的厌恶。
“说了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
“内院有孟顾问的心腹看守,属下等距离较远,未能听清具体交谈内容。”暗影据实以报,头垂得更低,“但观其二人神色,那林清砚似乎颇为急切忧虑,孟顾问听后神情亦十分凝重。”
顾鹤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那热度透过瓷器灼着他的皮肤。
她如今处境艰难,那个姓林的此刻出现,是叙旧,还是是知道了她的麻烦,特意从江南赶来提供帮助的。
江南林家,富甲一方,在药材行当和南方地界,确实有些能力和人脉……
她会怎么做,会像五年前离开他一样,跟着这个所谓的故人,再次消失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混合着药味的苦涩,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淡漠的眉眼瞥过褐色的药汤。
顾鹤白蓦然把汤碗搁下,脸色沉的吓人。
苦死了,难喝的东西。
宫女吓得浑身一颤,大气不敢出,殿内落针可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试图压下那莫名翻涌的情绪。
孟娆早就做出了选择,和他划清了界限,她与谁交往,他何必在意。
可越是压抑,说服自己,那些想象的画面就越清晰。
江南水乡,青梅竹马,远道而来的故人……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顾鹤白再睁开眼时,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凝结成一片寒潭,深不见底。
“盯着。”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举一动,都给孤盯紧了。”
他倒要看看,那个江南来的故人,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帮助!
暗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拢。
顾鹤白维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没有焦点。
方才强压下去的烦躁,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牵扯着未愈的伤处,泛起一阵闷痛。
他下意识抬手,用指节用力按了按额角,试图将那不适感驱散。
一直垂手侍立在侧的秦安,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了他的动作。
眼见主子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秦安小心斟酌着词句劝慰:“殿下,太医再三叮嘱,您如今最忌动怒忧思,需得静心养着。”
顾鹤白按着额角的手顿住,片刻后,缓缓移开。
他侧头看着秦安,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弧度。
“孤何时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