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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成皋之战(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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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部众已不足千人,被秦军前军和成皋守军两面夹击,如困兽犹斗。

而那些溃散的流民此时成了最大的灾难,他们惊恐地四处奔逃,冲撞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列,许多人甚至为了逃命将刀枪挥向挡路的同袍。

卫驹在右翼也看见鲜卑骑撤离,花白辫发在风中狂乱飞舞。

老将怒吼,铁骨朵砸碎一名秦军刀盾手的头颅,脑浆迸溅。

“昌黎的儿郎们——随某冲出去!”

他调转方向,率剩余三百余老卒,向东北方向猛突,那里是秦军阵列薄弱处,且通向荥阳。

而那些跟着他的流民早已星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处乱窜,反而成了秦军弓弩的活靶。

秦军左翼弓弩手箭矢已尽,刀盾手上前接战,却被昌黎老兵悍不畏死的冲锋撕开缺口。

卫驹一马当先,铁骨朵左右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百老卒紧随其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向东北溃去。

张卓部却没有这般幸运。

秦军前军与成皋守军合围,将剩余叛民团团围住。

箭矢已停,刀枪并举,屠杀开始。

叛民没有甲胄,没有阵列,如羔羊般被宰割。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砍翻;

有人试图突围,被数支长矛同时贯穿。

张卓浑身是血,环首刀已砍出数个缺口。

他身边只剩数十亲信,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做最后抵抗。

陈冉拄杖立在阵中,青灰襕衫被血浸透,面如死灰。

他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望着满地尸骸,望着远处嵩山方向那道渐渐消失的烟尘,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

“张帅……”

一个汉子颤声说:

“降了吧……降了或许……”

“降?”

张卓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咱们杀了这么多秦狗,降了也是死!”

他环视身边这些跟着他从嵩山出来的乡亲,这些面黄肌瘦、此刻却满脸血污的汉子,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张某对不住你们,把你们带到这条不归路上。今日,咱们就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说罢,他提刀冲向秦军阵列。

数十亲信嘶吼着跟上,如扑火飞蛾。

桓彦立马于战场中央,看着那支最后的叛军做困兽之斗。

他抬手下令:

“弓弩手,放箭。”

最后一波箭雨落下。

张卓身中七箭,仍踉跄前冲,环首刀劈在一面盾牌上,火星四溅。

一名秦军长矛手从侧面突刺,丈二长矛贯穿他的腹部。

张卓低头,看着从腹中透出的矛尖,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抬头,望向成皋城方向,眼神涣散,喃喃道:

“粮……开仓……放粮……”

话音未落,另一支长矛刺入他胸膛。

这位嵩山猎户、抗赋义军首领,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渗入这片他想要为乡亲们争一条活路的土地。

陈冉被数名秦军按倒在地,栎木杖脱手。

他没有挣扎,只是望着张卓倒下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辰时末,战事渐息。

成皋西郊的平野上,尸横遍野。

叛军尸首堆积如山,其中大半是那些流民的尸体,他们大多身着破旧短褐,赤着脚,手中还握着农具。

血浸透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秦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叛民,搜捡兵刃。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很快被镇压。

赵敖策马来到战场中央,看着满地尸骸,面色复杂。

郑豁从轺车上下来,腿脚发软,扶住车轼才站稳。

郭褒率成皋守军前来会合,这位县令皮甲破损,脸上带着一道刀痕,却仍挺直腰背。

“郭县令守城有功。”

赵敖勉强挤出笑容。

郭褒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叛民尸首,落在远处那些蜷缩在河滩边缘的老弱妇孺。

他们是跟着张卓部众来的家眷,其中也混杂着流民的家小,此刻正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秦军屠杀他们的父兄子弟。

“那些老弱……”郭褒声音干涩。

赵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皱了皱眉:

“皆是叛贼家眷,按律……”

“长史。”

桓彦策马过来,赭色戎服上溅满血点,俊朗面容上却无喜色。

“叛军首领张卓已死,擒获其谋士陈冉,卫驹率数百残兵溃向荥阳,那支鲜卑骑兵向南遁入嵩山,是否追击?”

赵敖沉吟片刻,方摆手笑道:

“罢了,那边有王县令骑兵埋伏,交给他对付便是,当务之急是整军入城,清点伤亡,向洛阳报捷。”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老弱妇孺:

“至于这些人……郑郡丞,你以为如何处置?”

郑豁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只是长叹一声:

“全凭长史定夺。”

赵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叛贼家眷,十二岁以上男丁皆斩,妇孺没为官奴。那些流民……既从贼,一体处置!”

命令传下,河滩边缘顿时响起震天的哭嚎声。

秦军士卒提刀上前,如虎入羊群。

有老翁跪地磕头,被一刀砍翻;

有妇人抱着孩童哭求,被强行拖开;

少年挣扎反抗,被数支长矛刺穿。

那些流民的家小最为凄惨,他们本就是从各地逃荒而来的饥民,此刻连哭求的话语都因口音杂乱而无人听懂,只能如牲畜般被驱赶、斩杀。

郭褒闭上眼,别过头去。

桓彦默默看着,握缰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那日王曜与邹荣讨要粮饷时说的话,将士效命,当为他们谋应得之物。

可这些叛民,这些流民,这些老弱,他们又该得什么?

不过是一捧黄土,几缕冤魂。

晨光愈盛,将血色战场照得刺目。

成皋城楼在远处静静矗立,檐角铁马在风中叮当,仿佛在为这场屠杀奏响丧钟。

陈冉被反绑双手,押到赵敖马前。

他抬起头,青灰襕衫破烂,三缕长须沾血,唯有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赵敖,一字一顿:

“尔等今日杀我一人,来日必有千万人起,秦虏无道,天必诛之!”

赵敖面色一沉,挥手:

“押下去,严加看管!”

陈冉被拖走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张卓倒下的地方。

那具尸首已被秦军士卒踩踏得不成人形,唯有旁边一杆折断的长矛还插在草地上,矛尖上绑着的土布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抗赋求生”四字被血浸透,模糊难辨。

日头升高,将影子缩短。

成皋之战,至此落幕。

河滩上的血渐渐渗入泥土,要不了多久,新草便会从这沃血之地长出,郁郁葱葱,掩盖今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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