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调任成皋(2/2)
他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车外传来李虎粗嘎的嗓音,正与耿毅说着什么。
毛秋晴的马蹄声不紧不慢跟在车旁,黛青色的影子偶尔透过帘隙投进来,一晃而过。
蘅娘坐在他对面,膝上放着针线箩筐,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衫。
针脚细密,手法娴熟,偶尔抬眼看看王曜,见他闭目,便又低下头去。
昨夜王曜将她唤到书房,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囊。
里头是二十贯钱,还有几件值钱的首饰——那是剿匪缴获中分得的部分,他本打算留着贴补县库,如今却都拿了出来。
“蘅娘,这些你收着。新安虽非故乡,这些钱也足够你置办些产业,也好……也好谋个安身立命之所了。”
他话说得温和,可意思明白:
此去成皋凶险,王曜不愿带她同行。
蘅娘当时便跪下了。
她没哭没闹,只是仰着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定定看着王曜,声音细细的,却带着股执拗:
“县君,奴家举目无亲,这世上……这世上再无牵挂之人。您若不要奴家,奴家便无处可去了。这四个月来,奴家伺候您起居,虽笨手笨脚,可从未敢有半分懈怠,求您……求您别抛下奴家。”
四个月相处,他早体察到王曜压根就不是什么纨绔浪子,反而为人温和体贴,是不可多得的好人,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她磕下头去,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王曜去扶,她却不肯起。
正僵持间,毛秋晴推门进来。
她本是来商议明日行程的,见此情景,立在门边静了片刻,忽然道:
“带上她吧。”
王曜一怔,看向毛秋晴。
毛秋晴走到案前,目光扫过跪地的蘅娘,又落在王曜脸上,嘴角微扬:
“怎么?怕我多心?王县令,我毛秋晴虽是女子,可还没那么小肚鸡肠。这丫头四个月来伺候你汤药衣食,也算尽心。如今她孤苦无依,你既救了她,便该救到底。咱们此去成皋,确实缺个料理内务的人——总不能让虎子那粗手笨脚的汉子给你浆洗衣衫、熬药煮粥吧?”
她说得坦荡,王曜心中那点顾虑反倒散了。
其实他何尝不想带蘅娘同行?这四个月相处,这姑娘温柔细心,将他起居照顾得妥帖。
只是顾忌毛秋晴,才狠心要遣她走。
如今毛秋晴主动开口,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当下扶起蘅娘,温声道:
“既如此,你便随我们同去,只是成皋也不是什么安稳之地,前途艰险,你要有所准备。”
蘅娘泪如雨下,又要跪谢,被毛秋晴一把拉住:
“行了,别跪来跪去的,快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出发。”
此刻,蘅娘从针线箩筐中抬起头,轻声道:
“县君,可要喝些水?奴家带了姜片,煮些姜茶驱驱寒。”
王曜睁开眼,点头道:
“有劳。”
蘅娘从身旁取出小泥炉、陶壶,就着车内炭盆点燃,开始煮水。
动作娴熟轻柔,不一会儿,姜茶的香气便在车内弥漫开来。
车行一个时辰,日头渐高。
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远处可见伊水如带,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毛秋晴策马靠近车窗,隔着帘子道:
“前头有个茶棚,歇歇脚?”
王曜应了。
车队在道旁一处简陋茶棚前停下。
这茶棚以茅草覆顶,四根木柱撑着,里头摆着三四张粗木桌凳。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这许多车马,忙不迭地烧水煮茶。
王曜等人下了车,在棚中坐下。
老汉端上粗陶茶碗,碗中是煮得浓浊的茶汤,浮着几片粗茶叶梗,香气倒是扑鼻。
又切了一盘蒸饼,一碟腌萝卜,算是茶点。
李虎抓了张蒸饼,掰开夹了腌萝卜,大口嚼着,含糊道:
“这饼子比蘅娘蒸的差远了!”
蘅娘抿嘴一笑,从随身的食盒里取出些芝麻糖饴、蜜渍杏脯,分给众人。
毛秋晴喝了口茶汤,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只看向王曜:
“手臂还疼么?”
王曜摇头:“好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日?”
毛秋晴放下茶碗:
“到成皋后,少不得又要劳心劳力,你这伤若不好生将养,落下病根,将来有的苦头吃。”
王曜苦笑:“只怕由不得我。”
这话说得无奈,众人都沉默下来。
是啊,成皋那个烂摊子,前县令既扛不住,王曜去了,又能如何?
正沉闷间,忽闻官道西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