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贼酋授首(2/2)
两个匪众围攻她,被她虚晃一刀诱开,随即刀光一闪,一人咽喉中刀,另一人手腕齐断。
段延瞥见毛秋晴,眼中凶光一闪:
“小娘皮倒是够劲!待某擒了你,剥了你这身皮!”
毛秋晴面色冰寒,也不答话,刀势愈发凌厉。
两人刀光交织,叮当碰撞声密如急雨。
段延力大刀沉,每一击都震得毛秋晴手臂发麻;
毛秋晴身法灵动,总能险险避过杀招,反手便是一刀刁钻的还击。
李虎此时也被三个匪众缠住。
他虽勇猛,但双拳难敌六手,厚背环首刀左支右绌,臂上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皮甲往下淌。
正危急时,郭邈率一队县兵杀到,刀砍矛突,砸翻一人,这才解了李虎之围。
“多谢元度老哥!”李虎喘着粗气。
郭邈面无表情,只道:
“护住县君。”
王曜此刻正在阵中指挥。
他见段延被毛秋晴缠住,便喝令耿毅:
“放箭!射那些头目!”
耿毅领命,带着十余名弓手退到广场边缘,张弓搭箭,专拣匪众中衣着鲜明、呼喝指挥者射。
一连七八箭,射翻三个小头目,匪众攻势为之一滞。
郭通此时已换位至一处矮墙后。
他弃了需长时间上弦的擘张弩,那弩虽准狠,但发射间隔太长,不适于混战。
转而抽出腰间那柄惯用的铁尺,这铁尺长二尺三寸,四面开刃,既可击打又可劈砍,是他任贼曹以来随身十余年的器械。
他背靠矮墙,目光扫过战场,见一名匪众正从侧翼悄悄摸向王曜,当即矮身疾行,铁尺自下而上斜撩,正中那人膝弯。
匪众惨叫跪地,郭通铁尺翻转,尺端重重敲在其后脑,那人顿时瘫软。
王腾此时已赶到西门。
西门平日紧闭,只有两个瞭望哨。
此刻守哨的匪众已被惊醒,正惊慌失措地往下张望。
王腾疾步登上敌楼,见堡外并无官军,心下稍安,随即下令:
“打开西门!备绳索!从后崖绳降!”
一个匪众愕然:
“三将军,咱们不守了?”
“守?”
王腾冷笑,三缕长须在风中微颤:
“官军有备而来,内应开门,东门已破,还守什么?堡主不在,段延那莽夫只会硬拼,咱们先撤出去,与堡主汇合再说!”
他心中清明得很:
今夜之事显然是官军精心布局,李晟反水只是其一,说不定还有更多后手。
硬拼下去,纵能杀伤些官军,自己这百来十斤也得交代在此。
不如保存实力,与堡主汇合后,再图后计。
匪众听令,慌忙去搬绳索、钩爪。
西门缓缓打开,门外是陡峭的后崖,崖下深涧水声轰鸣。
王腾站在敌楼上,回望东门方向。
广场上喊杀声、惨叫声隐约传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喃喃道:
“段延啊段延,你便在此与秦军死战吧,王某先走一步了。”
.......
却说广场上,战况已趋白热。
官军虽训练有素,但那匪众貌似亦颇通战阵,又兼占据地利熟悉地形,一时之间,双方竟杀得有些难解难分。
地上已倒了数十具尸体,雨水混着血水在夯土广场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缓缓向低洼处流淌。
段延越战越勇,那柄环首刀已砍卷了刃口,他却浑不在意,夺过一杆长矛,又将一个县兵捅穿。
毛秋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臂上被矛尖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猩红披风也被撕破一截。
“秋晴退后!”
王曜见状,持弓上前,连发三箭。
段延挥矛格开两箭,第三箭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勃然大怒,弃了毛秋晴,挺矛直扑王曜:
“狗官!拿命来!”
王曜急退,手中弓已无箭,只得拔出腰间错金环首短刀。
段延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心口。
王曜侧身闪避,短刀在矛杆上一划,迸出一溜火星,却未能斩断。
段延狞笑,矛势一转,横扫王曜腰腹。
这一扫势大力沉,王曜避无可避,只得横刀硬格。
铛——!
金铁交鸣声刺耳。王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左臂被矛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透棉袍。
“子卿!”
毛秋晴惊呼,不顾伤势扑来。
李虎也怒吼着冲上,厚背环首刀猛劈段延后颈。
段延却似背后长眼,反手一矛荡开李虎的刀,另一手已拔出腰间备用的一柄短戟,直刺王曜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自斜侧里突入。
郭通并未盲目冲撞,而是疾步切入战圈三步外,左手一扬,一团灰白粉末迎面洒向段延面门。
那是他缉捕时常用的石灰粉,用油纸包了随身携带,专用于对付凶顽之徒。
段延猝不及防,眼中被石灰所迷,剧痛之下短戟偏了方向,擦着王曜颈侧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王曜趁势滚地避开,毛秋晴已杀到,乌沉环首刀直刺段延肋下。
段延怒吼,短戟胡乱挥舞,但目不能视,威势大减。
李虎的刀已至,劈在他肩头,两裆铠的铁片崩裂。
郭通此刻不退反进,铁尺如毒蛇吐信,狠狠戳在段延腿弯的铠甲接缝处。
段延闷哼跪地,毛秋晴的刀也已自他后颈劈入,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这个横行新安六年、杀人无数的悍匪,终于倒地伏诛。
王曜捂着左臂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染红半边身子。
医卒慌忙上前,撕开棉袍查看伤势,见伤口深可见骨,急忙撒上金疮药粉,用干净布条层层裹紧。
郭通收尺而立,气息微喘,皂缘青衣上溅了数点血迹。
他望向地上段延的尸体,又看向王曜,沉声道:
“县君,匪首虽诛,余孽未清,王腾若从西门逃脱,必是后患。”
王曜咬牙忍痛,额角渗出冷汗:
“西门……李成!”
李成浑身浴血奔来:
“县君!”
“带一队人去西门!若王腾已逃,不必深追,但须查明逃脱人数、方向!”
“诺!”李成领命而去。
此时西门方向传来惊呼:
“有匪众从后崖绳降跑了!”
王曜在医卒搀扶下站起,望向西门敌楼。
隐约可见数十个模糊身影正沿绳速降,已至半崖。
毛秋晴抹去脸上血污,便要率人去追。
“不必了。”
王曜摇头,左臂剧痛让他声音发颤:
“后崖陡峭,夜间难行,追之不及,况且……你也受了伤。”
说着,他望向堡内。广场上匪众见段延已死,斗志顿失,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还有的仍在负隅顽抗,但已不成气候。
李晟、李茂正带着庄丁清剿残匪,喊杀声渐歇。
郭通此时已走向那些投降的匪众,铁尺在手,厉声喝令:
“跪地弃械者不杀!持械站立者,视为顽抗!”
声音中带着多年审案断狱的威严。
匪众见他官服俨然,气度沉肃,纷纷弃刀跪地。
“清点战场,救治伤者,收押俘虏。”
王曜缓缓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
“王腾……便让他去吧,燕凤未归,他定会去寻燕凤报信。咱们正好借他之口,将今夜之事传出去。”
毛秋晴若有所思:
“你是要……”
“敲山震虎。”
王曜望着西门方向,眼中闪过冷光。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新安的天,要变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穿透云层,照在硖石堡血腥的广场上。
尸体横陈,血水聚洼,残刀断矛散落一地,述说着昨夜那场惨烈厮杀。
李晟提刀走来,浑身浴血,脸上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他走到段延尸体旁,沉默片刻,忽然抬脚,狠狠踹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上。
“章弟……哥替你报仇了……”
他声音哽咽,眼中却无泪,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
李茂、李成也聚拢过来,庄丁们或坐或站,个个带伤,却都望着李晟,望着王曜。
郭通此时已指挥县兵将俘虏集中看管,又命人清扫战场,清点伤亡。
他行至王曜身前,躬身道:
“县君,初步点验:
毙匪一百四十三人,俘三百一十七人。我军阵亡三十九人,重伤十一人,轻伤者逾百。李家庄壮丁亡三人,伤十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
“李成方才回报,王腾率约四十人从西门绳降逃脱,方向是往谷水一带跑去。”
王曜点头,望向郭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郭贼曹今夜之功,本县铭记。”
郭通再躬身,声音平稳:
“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未到二十的年轻县令,饱经世故的眼中带着老吏特有的犹豫和审慎,想提醒王曜还有一个隐患需要提防,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缄默不再多言。
拂晓,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堡墙“硖石堡”那块斑驳木匾上。
王曜缓缓抬手,指向那块匾。
“拆了它。”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李虎、毛秋晴等每个人的耳中。
“自今日起,新安地界,再无硖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