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剑心通明(1/2)
长安城起了薄雾,秋日的晨光穿过雾气,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朦胧光斑。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刚刚卸下门板,早点摊子飘出蒸饼的香气,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穿行坊间——这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直到第一声剑鸣响起。
“铮——”
那是从城东永兴坊传来的,似是什么人的佩剑在鞘中震颤。紧接着,西市方向、皇城根下、甚至深宅大院之中,数百、数千、最终上万柄剑器同时嗡鸣!
铁匠铺里挂在墙上的半成品、武人家中供奉的祖传宝剑、巡城卫士腰间的制式佩刀、乃至孩童玩耍的木剑,在这一刻都仿佛活了过来,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长安正东的春明门——发出清越的剑吟。
“怎么回事?!”
“我的剑!它自己在动!”
街头巷尾,惊呼声此起彼伏。武者们纷纷按住腰间震颤不休的兵刃,脸上写满惊疑。修为高深者如武院的教习、天策府的将领,则感应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剑意正从东方缓缓压来——那剑意并非锋芒毕露,反而澄澈如镜,温润如水,却偏偏让所有剑器为之共鸣。
“剑心通明……”武院藏书楼顶层,毕玄推开窗棂,望向东方天际,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来者剑道已臻化境,不斩万物而照万物。中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与此同时,皇城紫宸殿。
李渊正批阅着昨夜送达的奏章——那是安东都护府李世民发来的第三封军报,详述了高句丽边境的布防调整,以及弈剑阁使者递上的归附意向书。他提笔欲批,动作却微微一顿。
放在御案一角的传国玉玺,轻轻震颤了一下。
玺身上那五条游龙雕刻的龙目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不是警示,更像是……某种感应。
李渊放下朱笔,抬眼望向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如今已半步破碎的感知——一道素白身影正自东而来,赤足踏在官道的尘土上,每一步都契合着某种天地韵律。
那人走得很慢,但从春明门到皇城这十余里路,他只用了九十九步。
每一步,长安城中的剑鸣便清晰一分。
当第九十九步落下时,那道身影已站在承天门外。
守卫宫门的禁军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却发现自己腰间的横刀竟在微微颤抖,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朝拜。
“高句丽弈剑阁,傅采林。”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请见大唐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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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内,太极宫前广场。
李渊没有在殿内接见,而是命人撤去仪仗,自己独坐于宫前丹陛之上。一袭玄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仅以一根紫檀簪束起。他身侧站着太子李建成、刚从武院赶来的寇仲、徐子陵,以及闻讯而来的宋缺、梵清惠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上。
傅采林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实则已年过六甲。他面容清癯,眉眼间有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却又深不见底。他赤着双足,脚上不沾半点尘土,一身素白麻衣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佩剑。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柄剑。
“傅先生远来辛苦。”李渊开口,声音平稳,“赐座。”
内侍搬来蒲团,傅采林却未就坐,而是朝李渊微微躬身:“不敢。陛诸人,在宋缺、梵清惠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李渊脸上,“三年前辽东城外,蒙陛下不杀之恩。三年闭关,略有寸进,今日特来长安,请陛下指点。”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这是来验证武道的。
寇仲握紧了井中月刀柄,徐子陵则微微蹙眉。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高句丽剑圣身上的气息,与三年前截然不同。那时的傅采林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如今却像归鞘的古剑,敛尽光华,却更让人心悸。
“指点不敢当。”李渊笑了笑,伸手虚引,“听闻先生悟得‘心剑’,朕亦想见识一番。”
话音方落,傅采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闭关三载,将弈剑术推至前所未有的“心剑”境界,此事连弈剑阁核心弟子都未必知晓,这位大唐皇帝如何得知?
但讶异只是一闪而过。傅采林垂眸,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握剑的姿势,而是并指如剑,虚悬身前。
没有剑气迸发,没有真气涌动。
但整个太极宫广场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寇仲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剑尖正抵着自己周身要害,偏偏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徐子陵运转《长生诀》,灵觉全开,才勉强“看”到——以傅采林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剑意”。
那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洞察。
仿佛自己所有的武功路数、真气运转、乃至心意起伏,在这剑意笼罩下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心剑?”徐子陵心中震动,“不攻人,而照人?”
丹陛之上,李渊面色如常。
他甚至没有运功抵抗,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澄澈如镜的剑意拂过周身。若说傅采林的剑意如明镜高悬,照见万物,那么李渊此刻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古潭——镜光照在潭水上,只能映出水面波澜不惊,却探不到水下分毫。
三息。
傅采林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李渊的武功修为——事实上,在他的心剑感知中,这位大唐皇帝的真气境界约在大宗师巅峰,距离自己如今的大宗师后期只高一线。但他“看”不到更多东西。
看不透李渊的武道根基来自何处,看不透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着什么,甚至……看不透这个人存在的“本质”。
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星空,一座山岳,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深不可测。
“呼——”
傅采林收回了手指。
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所有在场的高手后背都已湿透——方才那短短三息的对峙,耗去的心神竟不亚于一场生死搏杀。
“陛下境界……”傅采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第一次露出叹服之色,“已非此界可容。”
这话说得极重。
宋缺眉头微挑,梵清惠目露深思,寇仲、徐子陵则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李渊却只是笑了笑:“傅先生过誉了。朕观先生心剑,已至‘照见自我、映照天地’之境,距那第三步‘超脱生死’也只差一线。假以时日,破碎虚空亦非难事。”
傅采林浑身一震。
“照见自我、映照天地、超脱生死”——这正是他闭关三载悟出的心剑三境,从未与人言说!
“陛下……如何得知?”他忍不住问道。
“武道一途,万法归宗。”李渊起身,来到傅采林身前三步处站定,“朕这些年编纂《紫霄道典》,汇总天下武学精要,于境界划分略有心得。先生的心剑,走的是一条另辟蹊径的路——不重杀伐,而重修心。若能踏出第三步,当可肉身横渡虚空,直指星空。”
“星空……”傅采林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三年前辽东城下,李渊一掌败他时,曾说过一句“你的剑,不该困在这方天地”。当时他不解,如今悟得心剑,才隐隐触摸到那句话的含义。
这方世界,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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