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监国(2/2)
父子二人寒暄几句,李渊便切入正题:“你监国期间的奏章摘要,朕看过了。做得不错,尤其是河北赈灾、江南漕运两事,处置得及时妥当。”
“谢父皇夸奖。此乃魏征、王珪等臣工协力之功,儿臣不敢独居。”
“《宽刑十二条》和‘三十税一’新税制,朕也细看了。”李渊话锋一转,“减刑薄赋,百姓称颂,这是好事。但朕想知道,刑律过宽,是否会纵容犯罪?税率过低,一旦遇大战、大灾,国库可能支撑?”
李建成显然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治乱世用重典,治盛世宜宽刑。如今天下初定,百姓久经战乱,思安厌讼。若刑罚过苛,小过而遭重惩,反易激起民怨。《宽刑十二条》看似宽纵,实则强调‘教化’与‘劳役抵罪’,让罪囚仍有改过自新、贡献社会之机。试行半年来,各州上报的犯罪数量不增反降,可见有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赋税,儿臣算过一笔账。前隋鼎盛时,在册户数五百万,税率‘三十税一’,岁入粮帛仍足以支撑征辽、开运河等巨型工程。如今我朝在册户数三百二十万,若税率仍沿用‘十五税一’,则百姓负担实比隋时更重。今降至‘三十税一’,百姓欢欣,耕作更勤。加之清查隐田,扩大税基,国库岁入不减反增。即便未来有事,只要户数继续增长,税基扩大,财力只会更强。”
李渊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看来这半年,你确实下了功夫。不过……户数增长,需要时间。若三五年内,便有大战呢?”
李建成沉默片刻,道:“父皇所虑,儿臣明白。故儿臣已命户部设立‘战略储备司’,每年从盈余中提取两成,专储于洛阳、太原、成都三大粮仓,非战不动。同时,鼓励民间蓄粮,官府以平价收购余粮,充实常平仓。如此,即便有变,亦可支撑一年半载。”
回答条理清晰,既有仁政理念,也有实际举措。
李渊点点头,不再追问政务,转而道:“朕回来路上,听到一些传言。说你为了推行新税制,对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等大族多有让步,甚至保留了部分前朝遗留的免税特权?”
李建成神色坦然:“确有此事。儿臣以为,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世家盘根错节数百年,若强行剥夺其全部特权,恐生变乱。今以‘温水煮蛙’之策,先减其特权范围,再以科举、新政逐步削弱,假以时日,其势自衰。此乃儿臣与魏征、房玄龄等多番商议后的稳妥之策。”
“稳妥……”李渊手指轻敲桌面,“那你可知道,天策府那边,对你削减边军预算、拖延增设马场之事,颇有微词?你二弟虽未明言,但他麾下那些将领,已经有人议论,说‘太子只知安抚内地,不知边疆将士辛苦’。”
李建成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父皇,边疆将士的辛苦,儿臣岂能不知?但国库钱财有限,若一味满足军费,必加赋于民。百姓刚喘口气,赋税复重,则前功尽弃。儿臣批给边军的粮饷,已比去年增了一成,且要求核实兵员、杜绝空饷,正是为了让每一文钱都用到实处。至于马场……陇右已设三大马场,足以供养现有骑兵。天策府请增的第四个马场,需占民田三万亩,迁徙百姓千户。儿臣以为,当以民为本,故令其另择荒芜之地。若二弟或李靖将军认为非要不可,可另上奏章,陈明利害,儿臣绝非不通情理。”
他说得诚恳,甚至有些委屈。
李渊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吧,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李建成一愣。
“你与你二弟,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怀柔,一个刚猛;一个重民,一个重军。”李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这本就是朕希望看到的。朝堂上有不同声音,只要是为了国家好,便是好事。若满朝只有一个声音,那才是危险。”
他转身,看着长子:“你的施政理念,朕大致认同。但朕要提醒你一句:怀柔不等于软弱,妥协不等于无原则。对世家可以缓图,但对原则必须坚守;对边军可以核验,但对他们的忠诚与牺牲,必须尊重。”
李建成肃然躬身:“儿臣谨记。”
“还有,”李渊顿了顿,“你二弟是天策上将,开府仪同三司,权势确实重了些。但你也要记住,他是你的亲弟弟,是大唐的功臣。制约可以,但莫要寒了功臣的心。”
“儿臣明白。儿臣与二弟,向来友爱。”
“友爱……”李渊目光深邃,“但愿如此吧。”
他挥挥手:“你去吧。明日大朝会,朕会当众表彰你监国之功。另外,‘宽刑薄赋’之策,既已见效,便继续推行。但《武德律》的修订,让魏征牵头,再斟酌细节,务求宽严相济。”
“儿臣遵旨。”
李建成退下后,李渊重新坐回御案前。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李建成退出后情绪波动检测:欣慰60%,压力30%,委屈10%”
“兄弟关系指数实时更新:冲突值78(较召见前上升2点)”
“触发隐藏事件:“理念分歧”正式表面化”
“建议:加强兄弟沟通机制,或明确分工界限”
李渊关闭系统,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历史上那个着名的“玄武门之变”。那个时空的李建成,或许也曾这样勤政爱民,或许也与李世民有过真挚的兄弟情谊,但最终……还是走向了血色结局。
“我能改变吗?”他问自己。
窗外的阳光完全出来了,长安城沐浴在金色的春晖中。
远处,东宫的方向,显德殿的飞檐在阳光下闪耀。
更远处,扩建完毕、气势恢宏的天策府,那面“天策上将”的大旗,正在春风中高高飘扬。
一个仁厚稳健的太子。
一个战功赫赫的亲王。
一个试图平衡二者的皇帝。
还有这刚刚起步、远未稳固的盛世。
“路还长啊……”李渊低声自语。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诏书上写下:
“太子监国期间,政通人和,朕心甚慰。特赐玉带一条,金冠一顶,以彰其功。望朝臣同心,共扶社稷。”
这是给李建成的褒奖。
也是给天下人看的信号。
但在这信号背后,那些悄然滋长的裂痕,又该如何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