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帝前奏对·生死一瞬(1/2)
时间仿佛凝固了。
祭坛之上,光罩如水波般流转,隔绝内外。光罩内,阮桀半跪在地,怀中是气息奄奄的玉树;荆云捂着流血的肩膀,咬牙切齿;屠狗拄着石匠锤,单膝跪地,大腿上的伤口汩汩冒血;老吴和铁拐李相互搀扶,面色灰败。
光罩外,铁鹰锐士如黑色磐石匍匐,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那三头鬼将瑟缩在树林边缘,三颗头颅低垂,六只鬼爪紧贴地面,如同驯服的恶犬。天空中,青铜马车静静悬浮,六匹黑马踏空而立,马蹄下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纹路——那是某种高深的悬浮阵法。
车帘并未完全掀开,只露出一道缝隙。但就是从那道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已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
阮桀曾在通灵佩的感应中窥见过这双眼睛的虚影,但真正直面时,才体会到其中的恐怖——冰冷、漠然,像是俯瞰蚁群的神明,又像是深潭底部凝视猎物的古兽。更可怕的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魂魄,阮桀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在被剥离、审视。
“王贲。”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光罩何人所设?”
铁鹰锐士百夫长王贲以头触地,声如洪钟:“禀陛下,是祭坛上那几个应征者!他们在此布设邪阵,臣等正要擒拿,却被这光罩阻隔!”
“邪阵?”那声音似乎有了一丝兴趣,“让朕看看。”
话音刚落,车帘微动,一只苍白的手从车内伸出。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却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手在空中虚按——
“咔嚓!”
光罩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纹从那只手虚按的位置蔓延开来,转眼遍布整个光罩。下一秒,光罩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反噬之力如重锤砸在玉树胸口,她“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阮桀的衣襟。阮桀也闷哼一声,抱着玉树的手臂微微颤抖——阵法与他灵力相连,这一下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青铜马车缓缓降落,车轮触地无声。六匹黑马整齐划一地停下,昂首挺立,眼中竟有幽光闪烁,显然不是凡马。
车帘终于掀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色龙纹袍服,袍摆绣着日月星辰、山川地理——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十二章纹”冕服。然后是一张脸。
阮桀第一次真正看清秦始皇的容貌。
史书记载,秦始皇“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但眼前的嬴政,与史书描述既有相似,又有不同。他确实鼻梁高挺如蜂,眼睛细长,但那双眼睛深处流转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他胸膛宽阔如鸷鸟,但袍服下的身形却显得有些瘦削;至于声音,刚才听到的确实冷硬如豺狼,但此刻他开口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个字都在空气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你等何人?”
这句话是问祭坛上所有人,但嬴政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阮桀身上——准确说,是落在了阮桀胸口的通灵佩位置。虽然玉佩藏在衣内,但嬴政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
阮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放下玉树,让她靠在九鼎基座上,然后站起身,抱拳行礼:“草民阮大,蓝田北乡人,与弟阮二、妹阮三,应征招贤馆。”
“蓝田北乡?”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阮老五之子?”
阮桀心头一凛。王寡妇编造的身份,嬴政居然知道?不,这不是知道,这是试探。他稳住心神:“家父确是石匠阮老五,已于去岁病故。”
“石匠之子,会布设此等阵法?”嬴政的目光转向玉树,“这阵法,若朕没看错,是上古‘三才引灵阵’的变种,反向追踪地脉灵气。寻常方士穷其一生也难窥门径,你一个乡野女子,从何处学来?”
玉树勉强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清澈:“民女幼时曾遇游方道人,传授了些粗浅阵法知识。今日见猎场奇异,一时兴起,想试试能否感应到传说中的‘地脉灵眼’,不想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她说话时,嬴政一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
“游方道人?”嬴政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有趣。”嬴政说,“一个石匠之子,身怀先天之炁;一个乡野女子,通晓上古阵法;还有这个……”他看向荆云,“箭术精湛,膂力过人,却装作憨傻模样。你们这一家子,倒是卧虎藏龙。”
他每说一句,阮桀的心就沉一分。嬴政知道得太多了,不仅看出他身怀先天之炁,连荆云隐藏实力都看穿了。这绝不仅仅是帝王心术那么简单——嬴政的感知能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陛下明鉴。”阮桀硬着头皮道,“草民等确实有些微末本事,但绝无恶意。今日布阵,纯属好奇,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得陛下青睐……”
“够了。”嬴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谎言说得太多,就乏味了。”
他微微抬手。站在车旁的赵高立刻躬身,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
“那个女的,带过来。”嬴政说。
赵高一挥手,两名铁鹰锐士如狼似虎扑上祭坛。阮桀本能地要阻拦,但刚一动,王贲的陌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刀锋冰冷,贴着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断喉管。
“阮大,别动。”王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杀意,“陛
两名铁鹰锐士一左一右架起玉树,拖到马车前,按着她跪在地上。玉树挣扎着,但重伤之下无力反抗。
嬴政俯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物品:“抬起头。”
玉树艰难地抬起头,与嬴政对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浑身一颤——嬴政眼中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那不是怒火,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这张脸……”嬴政微微眯眼,“朕似乎在哪里见过。”
赵高凑上前,仔细端详玉树,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在嬴政耳边说了几句。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难怪阵法造诣如此精深,原来是故人之后。”
玉树心中一沉。难道嬴政认出她的身份了?不可能,她离开咸阳时还是孩童,如今女大十八变,又刻意扮丑,嬴政不可能记得……
“你母亲,可是姓芈?”嬴政忽然问。
玉树脑中“嗡”的一声。芈是楚国王族的姓氏。嬴政怎么会知道她母亲的姓氏?难道……
“民女、、、民女不知。”她咬牙道,“幼时父母双亡,是被阮家收养的。”
“是吗?”嬴政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阮桀,“那你可知,你这位‘妹妹’,真实身份是什么?”
阮桀喉咙发干,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说。一旦玉树的公主身份暴露,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看来是不知道。”嬴政轻轻摇头,“可惜了。若是知道,或许能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们布的这反向追踪阵,感应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阮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说感应到了骊山地宫和咸阳宫地下的炼丹工坊?那等于承认他们知道万魂丹的秘密,必死无疑。说假话,说什么都没感应到?以嬴政的洞察力,恐怕骗不过去。
就在他犹豫时,玉树忽然开口:“回陛下,民女感应到了,三处灵气异常之地。”
“哦?说说看。”
“一处在此地西北三十里,山腹之中,灵气炽热如炉火。”玉树缓缓道,“一处在此地正东,地下深处,灵气阴寒如冰窟。还有一处,在此地西南,似有若无,灵气杂乱无章,像是、、像是许多微弱的灵气聚在一起。”
她说的三处,分别对应骊山地宫、咸阳宫地下工坊,以及猎场某处。但阮桀注意到,她描述猎场那处时用了“微弱”“杂乱”这样的词,刻意模糊了重点。
嬴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他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感应到三处‘灵眼’,你的阵法天赋,确实不凡。赵高。”
“老奴在。”
“记下他们的名字。招贤馆初试,他们通过了。”
这句话一出,不仅阮桀等人愣住了,连王贲和周围的铁鹰锐士都面露惊讶。擅动祭坛、布设阵法、惊扰圣驾——这每一项都是死罪,陛下居然说他们通过了?
赵高倒是反应快,立刻躬身:“遵旨。老奴这就安排,让他们进入下一轮。”
“不必下一轮了。”嬴政淡淡道,“直接送入‘天字院’,与其他通过者一同修炼。三日后,朕要亲自考校。”
“天字院”三个字,让赵高脸色微变,但他掩饰得很好,立刻应道:“是。”
嬴政的目光最后扫过祭坛上众人,在那三头鬼将身上停留了一瞬:“至于这些鬼物,王贲,清理干净。猎场之内,不得留此污秽。”
“遵旨!”王贲领命,陌刀一挥,二十名铁鹰锐士如黑色潮水扑向鬼将。
嬴政不再看战场,车帘落下。青铜马车缓缓升空,六匹黑马踏空而行,转眼消失在云端。
直到马车彻底看不见了,祭坛上的众人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个个瘫倒在地。荆云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吓、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咱们死定了”。
屠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凝重:“不对劲。嬴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天字院是什么地方?”
老吴和铁拐李也凑过来。老吴低声道:“我听说过天字院,是阿房宫里最神秘的院落,只有通过特殊筛选的人才能进入。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他认出我了。”玉树虚弱地说,“虽然没点破,但他肯定猜到了我的身份。之所以不杀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他还有用。”
阮桀扶起玉树,心中念头飞转。嬴政的态度太诡异了——既没有深究他们的身份和目的,也没有追究擅动祭坛之罪,反而将他们收入天字院。这绝不是仁慈,而是有更大的图谋。
“不管怎样,暂时保住性命了。”阮桀沉声道,“但接下来的路,恐怕更危险。天字院、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两名铁鹰锐士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几位,请随我们去天字院。”
没有选择,五人互相搀扶着,跟着铁鹰锐士离开祭坛。经过树林时,阮桀瞥见那三头鬼将已经被铁鹰锐士斩成数段,正在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鬼谷门瘦高青年倒在不远处,七窍流血,已经气绝——召唤鬼将的反噬,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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