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嫁人（2/2）

就在温宝珠暗自诧异时，知春已然上前一步，对着柳景成福了福身，声音恭顺：“姑爷，小姐说这几日，你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为好，叫您别心急，等到了几日后的良辰吉时，你俩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还未成婚，“姑爷”二字便喊得这般顺口。

知春老老实实地传达着小姐裴清清的话，却没瞧见她口中的‘姑爷’——柳景成的眼底，那瞬间掠过的阴鸷，像淬了冰的针，一闪而逝。

他本是特意借着探望的名头来见裴清清，想再度确认她不会变卦的心意，却被这般轻描淡写地拒之门外，他心头的不爽快几乎要溢了出来，险些冲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指节都泛了白。

但不过一瞬，柳景成便将那股子不耐与愠怒尽数地压进了心底的最深处，像是换了一副皮囊般，脸上漾开了温和的笑意，对着知春微微拱手道：“有劳告知了。”

他顿了顿，又故作关切地补充，“我也是担心……担心清清，就想着多来看看她，也担心她一个人在府里，会闷得慌。”

这番话听得知春眉眼含笑，忙不迭地接话，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小姐的维护与对柳景成的敬重：“姑爷不必担心，小姐好着呢！小姐每日都在开开心心地备婚。等姑爷和小姐正式成婚了，日日都有得见了。”

“那是那是。”

柳景成笑着应下，嘴角的弧度拿捏得分毫不差，语气也和煦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抬手时衣袖轻扬，动作优雅得体得如同世家公子的范本，对着知春知夏轻轻地摆了摆手，又道，“你俩别送了，我自己走吧！我认识路的。”

他的话语间尽是谦和，甚至对着二人微微地颔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柳二公子风度翩翩和传言不可信。

“是，姑爷。”

知春和知夏连忙躬身应下，看着柳景成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满是对这位未来姑爷的认可，全然没察觉他方才那转瞬即逝的阴翳，还有笑容褪去后，脸上的一大片冰寒。

而温宝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柳景成眼底闪过的戾气，到他瞬间切换的温和假面，再到背影里藏着的冷硬。

看着这样真实的、处处透着伪装的他，她反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头的那团翻涌着的困惑，也跟着散了大半。

柳景成就是柳景成，自大又虚伪，与她那个温和纯善的弟弟温鑫，半毛钱的关系都沾不上。

他应该就是故意装出这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想来是为了讨好侯府，能顺利迎娶裴清清。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就恰巧到把性子装得和她弟弟温鑫一模一样的呢？连说话的语气、抬手的细节，都像复刻了一般，这巧合也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还有，裴清清嫁给这样的他，真的能幸福吗？

……

“温姨娘，好兴致。”

“偷看够了没？”

出其不意的，柳景成出现在了温宝珠的身后。

原本，他也是打算就这么离开侯府的。

但眼下，他改主意了。

看见了温宝珠在窥视着他，他也该去会会他爹柳权真正的‘孩子’不是？

冰冷的靴底碾过青石砖，声响轻得几不可闻，却如毒蛇吐信的嘶鸣，一点点地缠上了温宝珠的脊背。

柳景成的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冰棱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朝她逼近。

他那张俊朗的面庞，此刻全然褪去了假意的温和，眉峰狠狠地拧着，眼底攒着化不开的阴鸷，像是淬了毒的刀锋，那眼神里的凶狠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而非仅仅是偷瞄了他几眼的女子。

继而，他的唇角勾着一抹凉薄的笑，却半点笑意也没抵达眼底，反而让那股子狠戾更甚。

在温宝珠的面前，他连半分的伪装都懒得做，骨子里的阴狠与怨毒，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日光下，叫人不寒而栗。

温宝珠被吓了一大跳，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侧的锦帕，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这柳景成对她的不友善——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恶意太过浓烈，像是寒冬里的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住了。

她自问没招、没惹他，他为何对她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难道，仅仅因为她偷看了他几眼？

“柳，柳公子。”

温宝珠咽了咽口水，勉强地问了声好，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只想离这个浑身都散发着戾气的男人远些。

两位乳娘刘云芬、李娟和丫鬟小桃，也察觉到了温宝珠的窘迫，脸上霎时浮起了紧张之色，脚步匆匆地正要上前准备护着她。

“温姨娘，可否容柳某说两句话？”

柳景成的声音依旧低沉，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尾音拖得极慢，显然是刻意在提醒着什么。

温宝珠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他这是想让乳娘和小桃别过来？

果不其然，柳景成抬眼扫向了那几个欲上前的人，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仅是一个眼神，便让乳娘和小桃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了两位乳娘与小桃，最终，落在了草地上某个快活的小崽子身上，驻足良久。

那小崽子尚不会走路，只会爬，正追着一只名贵又稀罕的白猫“跑”，笑得咯咯直响，那稚嫩的脸庞映着日光，满是天真烂漫。

柳景成盯着小裴昭的目光，忽明忽暗，里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赤裸裸的嫉妒，有积压已久的怨怼，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柳公子说就是了。”

温宝珠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里却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