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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老御史8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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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书房干坐一日。

夜雪无声,落在萧府书房窗棂上,积上薄薄一层。

萧景渊推开格窗,凛冽寒气混着细雪扑面而来,他未披外氅,只着单薄寝衣,却似浑然不觉,墨发散在肩头,有几缕被风拂起,沾上晶莹雪沫。

庭院里那株老梅虬枝嶙峋,在雪夜里静默如墨痕,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隐传来,二更来临。

望着漫天纷扬的碎玉,眼神却是空洞无聚焦,但眸地深处却忽然燃起两簇幽暗跨越数十载光阴的业火。

记忆最先翻涌上来不是桃林血色,而是更早一些的零碎画面。

元熙七年春,父亲萧昱病榻前,曾经挺拔如松、执掌户部度支、令贪吏闻风丧胆的父亲,已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呼吸间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萧景渊跪在榻边,紧紧握着父亲枯槁的手,兄长们立在身后,面色凝重。

萧昱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望着他,声音气若游丝:

“景渊,陛下……近来的旨意,你……要仔细思量,萧家……树大招风……”

他指的是什么?是那道将大哥从吏部考功司调往闲职的旨意?是突然开始严查与萧家过往甚密的几位地方大员?还是以体恤老臣为名,赏赐丰厚却剥夺父亲最后一点实务参与的恩旨?

“儿子明白。”

萧景渊低声应道,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如何不明白?自他无意间发现妻子与帝王在桃花林互诉衷肠后。

风临宇对萧家态度就微妙地变化。起初是更频繁的召见与询问,带着探究与审视。

后来是某些关键职位上安插他自己的人;再到近来,已是近乎直白的打压与制衡。

父亲浑浊目光移向窗外,那里春光明媚,竹影婆娑,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萧景渊慌忙为他抚背。

咳声稍歇,萧昱喘息着,一字一句,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进儿子心里:

“君王之心……深不可测。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以民为本……但也要……给自己……留条路。莫要……像为父……”

话未尽,意已至。莫要像他一样,一生忠君体国,最后却落得家族飘摇、自身郁郁而终的下场。

父亲看清了那位年轻帝王温和表象下日益显露的猜忌与权术,看清了萧家在这场博弈中逐渐陷入的被动地步。

后来父亲在竹椅上被老仆发现。

萧景渊跪在那里,握着父亲冰凉的手掌,他没有哭,只觉得心脏某处,也随着父亲一起死去,变成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

父亲葬礼并没有大事操办,风临宇亲赐谥号,赏赐无数,满朝皆赞陛下仁厚,念旧臣阁老之名。

只有萧景渊知道,那些华丽的哀荣之下,是萧家在朝中势力被进一步拆解、渗透的现实。

陛下在用他的方式萧家,同时也牢牢握住缰绳。

而顾如烟,在葬礼上苍白着脸,恪尽礼数,眼神却时常飘忽,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脆弱与疏离。

他们之间早已无话。那层窗户纸虽未捅破,但冰冷隔阂已如渊壑。

父亲死后,打击接踵而至。

先是陇西军饷旧案被重新翻出,矛头直指已故萧昱当年核查不力,虽未明确定罪,但流言蜚语已足以玷污父亲身后清名,萧家子弟在朝中愈发步履维艰。

接着,是几位与萧家关系密切的地方官员接连因、被查办,有的流放,有的下狱。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剪除萧家羽翼。

然后,是顾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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