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信件(1/2)
当夜,庄园内设了简单却气氛热烈的庆功宴。
席间,李承乾亲自举杯敬张毅:“张卿,此功甚伟!若非卿之妙策,此等利国利民之法,不知还要埋没多少时日。孤代并州百姓,敬你一杯。”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给体面。
张毅连忙起身,双手举杯过眉:“殿下言重了。若无殿下信重、决断,并州诸位同僚鼎力支持,此法断难如此迅捷见效。此乃殿下与诸位之功,毅不过略尽绵薄。”
他将功劳归予众人,姿态放得极低,席间并州官员与长孙族老闻言,心中无不熨帖。
宴毕,众人散去。
李承乾将张毅单独留下,两人在书房对坐。烛光下,李承乾脸上带着酒意的微红,但眼神清明。
“张卿,”他沉吟片刻,开口,“并州之事,大局已定。后续诸般杂务,自有赵、周二卿并长孙恕操持。你……可有何打算?”
这便是太子在问他:你想留下督工,还是想走?
张毅没有任何犹豫,坦然道:“殿下,臣之本分已尽。技术关窍,赵、周二位大人已然纯熟;推行实务,并州上下亦已协力。臣于此地,作用已微。”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乾,语气诚恳:“况离家日久,长安家中诸事待理。且……冬日将至。”
最后四字,他说得含蓄并隐瞒,指的是那关乎自家宅院温暖的“暖气”。
李承乾并没听懂,只当是寻常的归家心切与对长安气候的顾虑。
他朗声一笑,透着完成大事后的轻松与意气风发:“张卿思家了,此乃人之常情。并州苦寒,确不如长安宜居。待此间诸事步入正轨,孤亦要返京向阿耶复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深意的嘱托:“你此番回去,长安诸事,亦要用心。酒楼产业,乃丽质与豫章首次操持,你需从旁看顾。至于石炭新法之功……”他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毅,“孤的奏报中,自会言明首倡、主理之功在卿。待到论功行赏之时,必不负卿。”
这是在给张毅吃定心丸,承诺朝廷的封赏不会少了他的。
张毅心领神会,再次拱手:“谢殿下。”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定下三日后返程。
待张毅退出书房,回到自己院落时,李丽质与豫章公主仍在灯下等着他。
“如何?”李丽质迎上前。
“三日后,启程回家。”张毅言简意赅,脸上是彻底放松下来的笑意。
闻言,豫章公主欢呼一声,李丽质眼中也漾开明亮的喜色。
多日来藏着的思乡之情,此刻终于得以释放。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在一种轻快而有序的忙碌中度过。
清点行装,交割物品,与长孙恕、赵元楷等人做最后的交代。
张毅和李丽质还留了一斤茶叶和一盒糖果让党素娥分别送给秋芸和长孙恕。
至于人情往来,张毅与李丽质也处理得细致周全。
那位在宴席上率先举杯、为他们送上祝福的白发长孙族老,张毅与李丽质都记在心里。
李丽质亲自挑了两块品相最好的香皂,用锦盒装好,又包了一罐上好的茶叶,让党素娥与玉酥一同,以她和张毅两人的名义,专程送到那位长者的住处。
“就说,那日长者吉言,我与县侯感念于心。此二物乃长安带来的些许心意,供长者日常洁净、品茗之用,聊表谢意。”李丽质细细叮嘱。
这份礼不重,却极显用心与尊重,正适合送予长者。
既回应了老人的善意,又全了晚辈的礼数,更在长孙族人面前,彰显了二人知礼感恩、有情有义的品性。
党素娥与玉酥领命而去,将这份心意妥帖送达。
那长孙族老收到后,果然十分欣慰,对送来礼物的党素娥二人连连夸赞张毅与李丽质“周全知礼”,心中对这对晚辈更是看重了几分。
而这份礼物,却让得知的某些族人有些嫉妒。
心想着:“早知道自己也该在宴上说几句漂亮话,说不定也能得些长安来的新奇赏赐。”
这份心思虽未宣之于口,却在某些年轻或心思活络的族人脸上,透出了那么一丝掩不住的酸意与懊悔。
这些细微的波澜,并未传到即将离开的张毅几人耳中。
即便知道,大约也只会一笑置之。
人情世故便是如此,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启程那日,秋高气爽。
今天已是九月中旬。
车队驶出庄园,向东而行。
并州城郭渐远,黑石山化作天边一抹沉郁的黛色。
官道两旁,草木染黄,田野空旷,正是北地深秋景象。
车厢内,气氛松快。
豫章公主掀帘看了会儿风景,便回头与李丽质商量起回长安后,那温泉宅院各处暖气管道的具体走向。
张毅听着她们细碎的讨论,闭目养神。
连日来的筹划与应酬所带来的最后一丝倦意,也渐渐化开。
护送的精骑前后护卫着,车马轻快。
除了张毅原有的七乘车驾,队伍前后还多了三十余名并州都督府拨来、负责护送出境的州兵。
州兵盔甲鲜明,持槊引弓,将车队护卫得严严实实。
这般阵仗,既显并州官府对太子贵客的礼遇,也确保了路途安全。
离了并州地界,自有下一州的兵士接替护送。
如此一站站交接,车队一路东行,颇为顺畅。
途中宿在驿馆时,张毅便让玉酥研墨,由李丽质执笔,以她与张毅两人的口吻,给立政殿写了一封家信。
信中无非是报个平安,简述并州诸事已毕,正返京途中,请父母兄长勿念。
又写了一张厚信附上图纸,是写给留守宅邸的永嘉公主与幼薇的,让她们可着手准备暖气管道铺设的前期事宜和建设车库。
信用火漆封好,交由驿丞以急递发往长安。
这般安排,等他们抵达京城时,家中该准备的早已准备妥当,便可无缝衔接,开始忙碌他们自己的“暖冬工程”了。
越往东行,秋意愈深,但离家的距离也愈近。
车轮滚滚,日夜兼程,直指长安。
……
“陛下,孩子们快要回来了!”
这天,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心中一喜,温和的对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温声道。
闻言,李世民从奏疏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哦?信上怎么说?”
“丽质写的,说并州那边石炭的新法已然试成,诸事皆毕,正在返程路上了。”长孙皇后将信笺轻轻放在御案一角,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慰与轻松,“信中虽未细说,但既用了‘已毕’二字,想来是极顺利的。承乾做事,愈发稳妥了。”
“嗯。”李世民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神色舒展开来。
并州石炭之事,他虽未亲见,但太子与张毅联袂而行,他心中是存着考校与期待的。
如今捷报先至,且是由女儿笔下这般平和地道出,可知并非虚言。
“张毅那小子,”他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语气听不出喜怒,“倒真是有些实在本事。不声不响,便把事做成了。”
长孙皇后听出他话里那点含蓄的赞许,微笑道:“是啊,想不到居然这么快!本想着他们至少得年底才能回来。”
“快,是好事。”李世民将信笺折好,放到一边,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这说明两件事:其一,法子确实有效,见效快,无需长久折腾;其二,承乾与张毅配合得当,行事果断,未在并州官场泥潭里过多纠缠。”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贪功,不恋栈,知道何事该争,何事该放。这份进退的分寸……承乾此番,确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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