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及笄礼,家宴,承认(2/2)
……
是夜,皇宫,一处不设外人的偏殿。
烛火温润,设着一桌家宴。
并无外人,只有至亲: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李承乾,豫章公主,李泰,城阳公主,晋阳公主——以及新晋的云阳侯张毅。
气氛比白日松弛许多——如果李世民不在的话。
酒过三巡,李世民的目光落向御案边那个金丝楠木盒,沉吟片刻,对李丽质温言道:“丽质,此物既是张毅贺你及笄之礼,便由你亲自启看吧。”
闻言,殿内所有人目光聚焦过来。
李丽质心中一紧,而后泛起甜蜜,耳根微红。“嗯。”她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这是自己的及笄礼,也是聘礼。
她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案前,郑重地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叠的整齐的素白的绢帛和一个精致的陶罐。
李丽质取出素娟,缓缓展开。
熟悉的劲瘦楷书映入眼帘,开篇几行便让她呼吸微滞。
《伏波澄卤,积雪成盐法详录》
其下分目详尽:滩场选址、卤井开凿、多重过滤、阶梯暴晒、除苦沥卤……图文并茂,原理清晰,操作步骤具体可行。最后,清晰写着此法所得之盐“色白、粒细、无苦涩、远胜青盐”,且“得盐之速,数倍于煎煮,所费柴薪十不存一”。
她的指尖抚过绢帛上的字迹,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目光沉沉地落在绢上,那专注的程度,远超审视任何珍宝。
“阿爷,这是……”李丽质轻声问,其实心中已然明了。
“国之重器。”李世民从她手中接过素娟,声音低沉,却字字郑重。
他目光扫过那详细的图示,又看向盒中那陶罐。“这罐中,想必便是依此法所制的‘积雪盐’样本?”
张毅起身,拱手道:“陛下明鉴。正是。请陛下、娘娘、殿下亲鉴。”
宦官取来玉碟。
李世民亲手打开陶罐封泥,将其中洁白如雪、细腻如尘的盐倾出少许在碟中。
那盐的色泽与质地,与宫中御用的青盐迥异,在烛光下泛着微微晶莹。
长孙皇后以指尖沾起一点,放入口中细品,旋即眼中露出讶色:“果真……纯咸无苦,且异常细腻。”
李世民也尝了,久久未语。
他闭上眼,并非品味咸淡,而是在心中急速盘算:“此法若推行,将节省多少民力柴薪?将增产多少官盐?将挤压多少私盐空间?又将为国库带来多少……”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张毅的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这不是闺阁玩物,这是能富国强兵、活民百万的国政基石。而张毅,将它作为“及笄礼”,献给了自己的女儿。
“张卿,”李世民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以此物为礼,可知其重?”
“臣知。此物之重,在于利国。臣献此物之心,在于明志——臣愿如这‘清白之盐’,将一身所学,尽献于大唐,利泽万民。今日将此志托于殿下,是臣最重之诺:臣之未来所创、所立之基,愿皆与殿下共享,永为殿下后盾。”
张毅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在李丽质身上定格刹那,看向李世民,深深拱手作揖郑重回答。
殿内一片寂静。
这番话,没提一个“婚”字,却比任何直白的求亲都更重。
李世民的目光从张毅脸上,移到那卷关乎国运的盐法绢帛上,再回到张毅脸上。
这一眼,带着深邃的审视。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在虚空中:“你的意思是,你将这立身之本、进阶之阶,与五娘……绑在了一起?”
“是。”张毅答得毫无犹豫,“这是臣所能想到的,最郑重的心意了。”
“……朕知道了!”
李世民目光在李丽质和张毅脸上游移着,片刻后,他摆了摆手,语气复杂。
殿内,除了两个小公主懵懂地眨眼外,其余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的这句“朕知道了”,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闷响之后,余波在每个人心头荡漾开去。
久久不散。
李丽质只觉得脸颊发烫,紧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嵌入肉里的疼痛,才让她确信这不是梦。
她抬眼,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让她羞涩不已。
长孙皇后适时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李世民温言笑道:“陛下,这盐确是极品。张卿这份心意,无论于公于私,都重逾千金。”
李世民“嗯”了一声,终于移开了那如有实质的,落在李丽质身上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碟白雪般的盐上。
他走到桌子上,和众人再次落座一起,拿起银箸,再次沾了一点盐,放入口中,这一次,他品味得很慢。
不由让他想到了李丽质和豫章公主以前带来的美味。
他再次看向张毅这边——“好小子,藏的挺深啊!要不是为了朕的女儿……”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的疼痛,让他毫不在意。
眼底藏着吃人般的目光。
再看向李丽质和豫章公主两个女儿——她们明显是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只感觉心肝一阵抽疼。
他的脸色更加阴郁了。
“妹夫,好样的!”
李承乾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的张毅的肩膀,轻声赞扬道。
两人关系本来就不错,再加上现在这层关系。
自己的腿恢复正常,也是日后可期的事情了。
张毅忙微微侧身,态度恭谨,声音也压得极低:“殿下过誉,此乃臣之本分,万不敢居功。”
李承乾了然一笑,没再多言,但眼中的赞赏与亲近之意已表露无遗。
一旁的李泰将两人这亲昵的动作尽收眼底,神色未动,只默默拿起玉壶,替张毅将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李泰的声音不高,温和而郑重,“张县侯,好好待长乐。”
张毅愣神刹那,端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想到魏王李泰居然会这般说。
“魏王殿下,”他的声音同样不高,清晰而沉稳,“张毅此生,必不相负。”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泰看着他饮尽,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亲切。
他微微一笑,重重拍了拍张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