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第七特遣队。(2/2)
轻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雾气中,逐渐显露出几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们穿着与“鼹鼠”类似但制式更统一、伪装更精良的野战服,脸上同样有伪装油彩,但气质截然不同,冷硬、肃杀、行动间带着一种铁血规范的默契。为首一人,手里端着一支带有长长消音器的奇特步枪,枪口还飘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狼狈不堪的陈久安一行人,掠过杨铁山等人身上的伤口和血迹,最后落在倒地毙命的那几名“鼹鼠”身上。
“报告,‘鼹鼠’清理小队确认四人,已全部清除。”他对着领口一个微型设备,用低沉但清晰的中文说道,口音略带一点难以分辨的异样,但绝非日本人。
然后,他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杨铁山,眼神审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携带伤员和儿童,出现在‘鼹鼠’的临时据点附近?”
杨铁山没有放松警惕,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他快速打量对方,目光尤其在对方装备和刚才那精准恐怖的射术上停留。这些人的战斗力,远非普通游击队甚至一般正规军可比。
“我们是八路军游击队,遭遇日军追捕,误入此地。”杨铁山沉声回答,言简意赅。
“番号?任务?”对方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李振山上前一步,尽管胳膊流血,但站得笔直:“对不起,在确认你们身份之前,无可奉告。”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们又是谁?怎么会有这么精良的装备,出现在敌后?”
为首那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然后,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夹,打开,亮出一枚徽章和一份文件。徽章图案复杂,隐约可见齿轮、麦穗和交叉的枪械,中央是一个数字“7”。文件上的文字是中文,盖着清晰的钢印,抬头是: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特别行动部第七直属特遣队。
“八路军特别行动部?”李振山和杨铁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个部门他们听说过传闻,极其神秘,直接受最高层级指挥,装备和人员都是从各部队万里挑一,执行的都是最危险、最机密的任务,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证件可以伪造。”杨铁山依然谨慎。
为首那人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收起证件,语气平淡:“三号高地阻击战,你们连的阻击位置在反斜面第二道堑壕,营长姓周,牺牲前最后一道命令是让你们炸毁唯一剩下的重机枪后向东南突围。对吗,杨铁山同志?”
杨铁山浑身剧震,瞳孔收缩。那场惨烈的阻击战,知道细节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而且他从未对人提过自己的名字!对方能如此准确说出……
“李振山同志,”那人又转向李振山,“你代号‘账簿’,最后一次向老家发送情报是在去年冬至夜,用的是镇上‘福顺茶馆’二楼东窗的盆栽作为信号标记。情报内容关于日军第113联队的换防路线。”
李振山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是只有他和极少数高层联络员才知道的秘密!
对方不再多说,收起枪,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几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王飞和杨铁山、李振山的伤势,进行紧急止血包扎。另一人则警惕地散开,负责外围警戒。
“看来身份确认了。”为首那人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叫雷炎,第七特遣队队长。我们奉命在这一带搜寻并清除渗透的‘鼹鼠’小队,追踪他们三天了。你们的出现和交火,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也帮我们完成了最后的定位。”
他看了一眼被翠姑扶着、气息奄奄的水生,以及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柱子撑着的陈久安,还有柱子怀里吓坏了的晨光,受伤的丽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们的状态很糟,目标太大。‘鼹鼠’虽然清除,但枪声可能引来其他搜索部队。这里不能久留。”雷炎果断下令,“虎子,给重伤员用药。山鹰,前出侦查,寻找安全转移路线。灰狼,清理现场,制造误导痕迹。”
他的队员无声领命,高效行动起来。那个叫“虎子”的队员拿出一个精致的医疗包,给水生注射了一针什么,又检查了陈久安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道:“队长,这位同志伤势很重,失血过多,背部的伤口有严重感染迹象,必须尽快进行手术清创和输血。还有那个孩子,惊吓过度,需要安静和食物。”急救丽媚。
雷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久安脸上,似乎想看出什么。陈久安勉强与他对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志”这个称呼背后可能意味的希望的渴望。
“你们身上,”雷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杨铁山、李振山和陈久安能听清,“是不是带着一份从黑风岭日军研究所出来的,关于‘松风计划’和细菌武器部署的绝密情报?”
陈久安的心脏猛地一抽。杨铁山和李振山的呼吸也瞬间屏住。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还知道情报的存在和内容概要!
雷炎看着他们的反应,点了点头:“那就是了。总部接到内线冒死传出的片段信息,知道有同志可能携带关键情报突围,但随后联络完全中断。我们此次任务,清除‘鼹鼠’是其一,尝试接应和确认情报是否被带出,是其二。”他顿了一下,“看来,你们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陈久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的手,艰难地移向自己胸口。
“不必现在拿出来。”雷炎阻止了他,“这里不安全。我们的临时营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相对隐蔽。你们需要治疗和休整。然后,”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知道情报的完整内容,以及……你们一路过来的所有细节。这对判断局势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虎子重新包扎肩膀的王飞,以及被简单处理了伤口、但神色依旧凝重的杨铁山和李振山。
“现在,能走的,跟上。重伤员,我们的人负责搬运。”雷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条路,我们会带你们走完最后一程。”
绝处逢生?还是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复杂的旋涡?
陈久安不知道。但他看到柱子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光,看到翠姑因为水生得到救治而稍微放松的肩膀,看到杨铁山和李振山在经历最初的震惊和审视后,缓缓收起的枪口,以及眼神深处那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对“自己人”的希冀。
第七特遣队……特别行动部……
他们,真的能信任吗?那冰冷精准的枪口,那训练有素的沉默,那似乎知晓一切的眼神……
在雷炎等人高效而专业的护送下,这支残破的队伍再次移动起来,向着森林更深处,雾气更浓的方向。
陈久安被一名特遣队员背起,颠簸中,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废弃的木屋,以及倒毙在地、眉心一个血洞的“鼹鼠”。
死神的叩门声暂时停歇。
但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雾和沉默之中。而这份用血换来的情报,究竟会引向何方,他看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着,必须把情报送到真正该送到的地方。
背着他的队员脚步稳健有力,身上的装备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这声音,是新的护送,还是另一段更危险旅程的开始?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落下,照亮前路一小片湿滑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