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核心回响与抉择之痛（1/2）

返。

从控制台残骸回到三角避难所的短短距离，林晓怼走得异常艰难。并非因为规则乱流的阻碍——她的“视野”已能让她在混沌中寻得相对安全的路径——而是因为脑海中所承载的沉重真相，以及做出下一个决定所必须背负的重量。

那位无名研究员最后时刻的牺牲与抉择，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里。他的决绝，他赌上一切完成的“分离”，他指向的那个深层静滞节点……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前往那片纠缠最烈的核心区域，接触那可能残留的“操作界面”，是获取“原始样本”关键信息、真正理解“钥匙”补全之路的唯一途径。同样，也是惊动那被封印的“污染核心”、可能引发毁灭性后果的最大风险。

当她重新踏入三角结构那相对“平静”的空间时，迎接她的是唐锐利而疲惫的目光，独眼强忍痛楚的注视，瘦猴和铁皮（腿受伤的船员）眼中的期盼与不安。曦的维持单元在唐身边发出稳定却微弱的荧光。

林晓怼没有立刻说话，她先靠着一块冰冷的金属板坐下，闭上眼，努力平复因“视野”持续开启和信息冲击带来的灵魂刺痛与生理不适。钥匙印记处的冰冷与撕裂感依旧存在，但似乎正在缓慢地……“适应”这种状态，痛楚稍减，而那种对规则结构的清晰“看见”能力，则变得更加稳定，如同多长出了一双专门观察世界底层代码的眼睛。

“看到了什么？”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嘶哑却直接。

林晓怼睁开眼，将那道“回响”传递的信息，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复述了一遍：当年的紧急处置、原始样本与污染核心的分离、无名研究员的牺牲、以及核心区域可能残留的“控制回响”与“操作界面”。

“……也就是说，”唐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脸上每一道伤疤都仿佛更深了一些，“咱们现在待的地方，能还有个能控制这地方的‘遥控器’残骸。你想去碰那个‘遥控器’，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药’（原始样本）的线索。”

“是。”林晓怼没有否认，“这是目前唯一明确的方向。‘纯净基底’的信息指向这里，黑色方块和无名研究员的回响也指向这里。钥匙印记的异常……可能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危险呢？”独眼咬着牙问，他断臂处简单的包扎已被渗出的血和某种灰绿色的规则污染痕迹浸透。

“无法预估。”林晓怼坦诚道，“最大的风险是惊动污染核心，或者触发当年未完全稳定的封印机制。连接‘控制回响’本身也可能对我的意识造成冲击。而且……”她看了一眼众人身上越来越多的规则侵蚀痕迹和虚弱的身体状况，“我们现在的状态，任何额外的变故都可能是致命的。”

“去，可能是找死。不去，一定是等死。”唐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可怕。他环顾这个简陋的三角空间，看了看仅存的、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曦的维持单元上。“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外面的鬼气（规则污染）还在慢慢渗进来。咱们撑不了几天。”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怼：“那个‘遥控器’，你能确定位置吗？离这儿多远？”

林晓怼再次闭目，调动那冰冷的“视野”，越过三角结构的屏障，望向混乱区域的中心。在无数银白与暗红丝线激烈纠缠、如同风暴眼的位置，她确实“看”到了一个相对清晰、结构复杂的“节点”。那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残破的规则指令和一丝极其顽强、未曾彻底消散的牺牲者意志共同构成的“规则幻影”，依附在一块半悬浮的、布满符文的巨大金属基板上。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

“一点五公里外，风暴中心。结构复杂，规则极度混乱。”她描述道。

“一点五公里……”唐喃喃重复，看了看独眼无法用力的手臂，看了看铁皮完全无法行动的腿，看了看瘦猴苍白的脸和几乎耗尽体力的自己。“我们这几块料，能挪到那儿吗？”

林晓怼沉默。答案显而易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穿越一点五公里比地狱更混乱的规则险境，成功率微乎其微。强行带上所有伤员，几乎等于集体自杀。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外面规则乱流永不疲倦的嗡鸣和偶尔的爆裂声传来。

“我留下。”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是铁皮。他靠着金属壁，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蜡黄，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我这条腿废了，走不了。带上我，谁都走不了。我留在这里，看着……这个小姑娘（指曦）。”他顿了顿，看向唐，“头儿，给我留点能响的东西。要是……要是有什么东西摸过来，我还能听个响，给你们提个醒。”

他的话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留下，在这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的绝地，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我也留下。”瘦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挺直了脊背，“铁皮哥一个人不行。我……我体力还行，能照应。而且，我对这些古代结构有点感觉，万一……万一这里还有什么隐藏的夹层或者没完全坏掉的设备，我或许能捣鼓点啥。”他看向林晓怼和唐，“你们去办大事，得有人看家。”

独眼想说什么，但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带黑灰的痰液，显然规则污染已经侵入他的肺部。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长途跋涉都是巨大负担。

唐看着铁皮和瘦猴，又看看独眼，最后目光落在林晓怼身上。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痛楚，有决断，也有一丝深藏的、属于领袖的无奈与狠厉。

“好。”唐的声音干涩无比，“铁皮，瘦猴，你们留下。守好这里，守好……这孩子（曦）。独眼，你跟我，还有丫头，我们三个去。”

“头儿！我能行！”独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脸色更白。

“行个屁！”唐低吼一声，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走路都打晃！跟着去是累赘！留在这里，帮铁皮他们警戒！这是命令！”

独眼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但看到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自己身体真实的状况，最终颓然低下了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分工已定。留下的人，承担着守卫最后希望（曦）和可能的后方接应（虽然希望渺茫）的重任，以及……几乎注定的牺牲风险。前行的人，则要赌上一切，去触碰那最危险的未知。

没有时间伤感或犹豫。林晓怼利用“视野”，开始规划通往核心的“路径”。她需要找到一条规则乱流相对较弱、污染丝线相对稀疏、同时又有足够遮蔽和落脚点的路线。这就像在沸腾的岩浆池里寻找几块尚未完全融化的浮石。

同时，他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几乎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从破损衣物上撕下布条，尽可能包裹住裸露的皮肤，减少与混乱规则直接接触的面积。林晓怼将阿木的灰烬袋仔细贴身藏好。唐和独眼将仅有的工具刀分了一把给瘦猴。瘦猴和铁皮则将三角结构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作为武器或工具的东西，只发现了几根扭曲的金属条。

林晓怼将自己对“路径”的初步规划——几个关键的转折点、需要避开的明显危险区域——向唐和即将出发的独眼（虽然他不去，但需要了解）说明。唐默默记下，独眼则红着眼睛点头。

最后，林晓怼来到曦的维持单元前，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带着裂纹的外壳。维持单元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变成了警示性的暗黄色，显示内部储备能量也即将耗尽。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曦，还是对自己。

唐也走到铁皮和瘦猴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准备完毕。出发。

林晓怼打头，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钻出了三角结构的缝隙，重新没入外面那片光怪陆离、充满恶意的规则泥沼。

一离开相对稳定的三角区，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和侵蚀感再次袭来。林晓怼集中全部精神，维持着那冰冷的“视野”，指引方向。她“看”到前方不远处，几股暗红的“畸变逻辑”丝线如同毒蛇般纠缠在一起，必须绕行；侧方有一片相对“平静”的银白丝线区域，可以作为短暂歇脚点，但

唐跟在后面，咬紧牙关，忍受着规则乱流冲刷身体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努力跟上林晓怼的步伐。他手中紧握着一根扭曲的金属条，既是支撑，也是最后的武器。

一点五公里的路程，在平地上或许只需十几分钟。但在这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流沙中跋涉。他们时而需要攀爬倾斜的巨大残骸，时而需要从狭窄的、充满不稳定电弧的缝隙中挤过，时而又要冒着被突然迸发的规则乱流击中的风险，快速冲过一片开阔的“空地”。

林晓怼的“视野”是关键，但维持它同样消耗着她的心神。剧烈的头痛和灵魂撕裂感从未停止，只是被她强行压抑。她必须时刻保持绝对专注，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路径错误，陷入万劫不复。

唐的表现超出了林晓怼的预期。这个伤痕累累、失血过多的老海盗，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求生意志。他沉默地跟随，精确地执行林晓怼的每一个指令，在需要发力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在需要忍耐时如同磐石。

途中，他们遭遇了一次险情。在穿过一片由破碎晶体构成的区域时，林晓怼的“视野”捕捉到脚下晶体结构内部极不稳定的能量汇聚，但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她只来得及低喝一声：“跳！”

两人同时向侧面扑出。几乎就在同时，他们刚才落脚的那片晶体猛地爆裂开来，无数锋利的碎片和一股混乱的规则冲击波四散飞射！林晓怼感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显然被碎片划伤了。唐闷哼一声，似乎也被波及。

没有时间检查伤势。爆炸引发了小范围的规则连锁反应，周围的乱流变得更加狂暴。林晓怼强忍疼痛，重新锁定路径，带着唐连滚爬地逃离那片区域。

当两人最终气喘吁吁、伤痕累累地抵达那片“风暴眼”的外围时，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回头望去，三角结构早已隐没在混乱的金属丛林和变幻的光芒之后。

眼前，就是核心。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直径约百米。中央，一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布满复杂古老符文和能量回路的圆形金属基板，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微微倾斜，悬浮在半空。基板表面大部分区域被暗红色的、如同活体苔藓般的污染物质覆盖，只有中心一小片区域，还保留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控制台的轮廓。

而在那银白区域的上方，林晓怼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一个由无数细微规则指令和一丝坚韧意志构成的、淡薄如烟的“控制回响”幻影，正静静地悬浮着，与基板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幻影的形态，依稀就是那位无名研究员。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基板的下方，更深邃的黑暗里，一团庞大无比、不断翻滚涌动、散发出纯粹恶意与毁灭渴望的暗红“存在”，被无数粗大的银白色规则锁链（阵列残留的封印）死死束缚、镇压着。那就是“污染核心”！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波动，就让林晓怼的灵魂感到战栗，钥匙印记处传来更加尖锐的警告刺痛。

他们终于到了。目标就在眼前，但最大的危险也近在咫尺。

“怎么……做？”唐压低声音问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虽然相对“空旷”，但空气中弥漫的规则压力和污染气息浓烈了数倍，呼吸都感到困难。

林晓怼盯着那个“控制回响”幻影。“我需要尝试与它建立连接。用我的‘钥匙’印记作为身份验证和沟通桥梁。这个过程不能受到干扰，也不能引起

她看向唐：“我需要你帮我警戒。任何异动，尤其是如果……如果连接过程中出现我无法控制的情况，或者污染核心有挣脱的迹象……”她顿了顿，“可能需要你做出决断。”

唐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条，挪到一个既能观察基板和下方黑暗、又能兼顾林晓怼的位置。

林晓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痛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的钥匙印记上。她不再试图压抑那冰冷的“视野”，反而主动将意识沉入其中，感受着印记深处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感受着其中流淌出的、既属于她又与“界定之钥”紧密相连的独特存在韵律。

然后，她迈步向前，走到金属基板的边缘，抬头望向那个淡薄的“控制回响”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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