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亡命折跃与种子微光（2/2）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飘浮在虚空中的半截残骸，即将耗尽的能量，重伤的身体——别说探索，就连抵达那0.7单位外的信号源，都成了天方夜谭。
希望仿佛唾手可得，却又被残酷的现实死死按在指尖之外。
林晓怼靠在冰冷扭曲的舱壁上，看着怀中曦沉睡的面容，感受着晶体碎屑传来的、仿佛阿木在鼓励她的温暖，又望向悬浮的、光芒黯淡的“信风”核心。
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做到了能做到的极限。剩下的，看命吧。
她轻轻抚摸着曦维持单元光滑的外壳，低声道：“对不起，还是没能……”
话音未落——
曦维持单元那一直稳定运行、从未有过变化的淡蓝色光晕，突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故障那种紊乱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仿佛在“呼吸”般的明暗变化！
紧接着，维持单元内部，那代表曦生命体征的几条平直了不知道多久的数据线，其中代表脑波活动的那一条，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是不同于以往绝对静止的波动！
林晓怼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猛地凑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显示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不是错觉！那条线，又轻轻波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曦……有反应了？！
是因为刚才接连的剧烈规则冲击？是因为靠近了“归寂之庭”这个可能与“裁定”之力（顾怀远）相关的地方？还是因为阿木“种子”之力散发的温暖共鸣刺激？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微弱的波动，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林晓怼几乎熄灭的所有斗志！
“信风！能量！还能不能挤出一点能量，哪怕只能让我们朝那个信号源方向移动一点点！”她急切地问，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能量核心严重受损，输出极不稳定。剩余能量若用于推进，生存空间维持时间将缩短至……3分钟。”“信风”冷静地评估，“且无法保证推进方向精确。失败概率极高。”
3分钟……与15分钟后能量耗尽而死，有什么区别？但至少，是在朝着可能存在的希望移动！
“用！把能量集中到还能工作的姿态推进器！方向对准信号源！生存空间缩小到仅覆盖我和曦的最小范围！”林晓怼斩钉截铁，“信风，你也进来，节省能量！”
“……指令确认。执行最终推进协议。”
淡金色的光晕收缩，紧紧包裹住林晓怼、曦的维持单元，以及“信风”的核心，形成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金色光球。光球从断裂的驾驶舱残骸中缓缓飘出，暴露在冰冷的虚空中。光球尾部，两个仅存的、微型姿态推进器喷口，闪烁着极其不稳定的光芒，艰难地喷出两股微弱的气流。
金色光球开始动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如同风中飘摇的蒲公英种子，朝着前方那微弱信号源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不稳地飘去。
每一秒，光球的光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外界的酷寒和真空侵蚀着这最后的庇护所。林晓怼能感觉到温暖在流失，呼吸重新变得困难。
3分钟……2分30秒……2分钟……
信号源在探测中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仍然遥远。
1分30秒……1分钟……
光球的光芒已经黯淡如萤火，推进器的气流微弱到几乎停止。林晓怼紧紧抱着曦的维持单元，看着那脑波线又一次微弱地波动，用尽最后力气维持着意识清醒。
45秒……30秒……
就在光球即将彻底熄灭，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前方虚空中，那一直只是微弱信号的规则结构，突然“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并非物理上的显现，而是其散发的规则波动，骤然增强，并且主动“延伸”出了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淡银色规则“阶梯”或“牵引索”，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延伸到了即将熄灭的金色光球面前，轻柔而坚定地将光球“缠绕”、“接引”了过去！
这淡银色的规则波动……冰冷、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却又奇异地与林晓怼胸口的钥匙印记，以及曦维持单元中那微弱的波动，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
是“归寂之庭”的防御机制？还是……里面那个“裁定之影”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金色光球被淡银色的规则牵引索拉向那片逐渐在感知中变得清晰的、如同沉默冰山般的巨大结构阴影。
在光球彻底熄灭，林晓怼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冰冷、古老、仿佛由无数齿轮和律条摩擦构成的、毫无感情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直接在她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符合‘钥匙’印记……检测到‘沉睡裁定者’关联生命信号……检测到‘调和之种’载体……”
“根据‘最终守望协议’第7714条……准许接入临时庇护序列……”
“外来者……欢迎来到‘归寂之庭’外围缓冲层……”
“亦或……告别之地。”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冰冷的淡银色牵引索，依旧稳定地将失去光芒的“球体”，拉向那片沉默阴影的深处。
而在他们来的方向，那片暗金碎片所在的规则夹层区域，两艘幽蓝的“追猎者”在规则乱流平息后，重新锁定了跃迁痕迹的方向。其中一艘的表面，幽蓝光芒微微变化，似乎在接收着什么信息。
片刻后，两艘“追猎者”调转方向，朝着“归寂之庭”的大致方位，启动了常规推进，不疾不徐地追去。
更遥远的、连“仲裁者”网络都未必完全掌握的“锈蚀带”最深邃的黑暗中，那缕因暗金碎片被扰动而扩散开的、极其古老而扭曲的规则“频率”碎片，似乎也隐隐感应到了“钥匙”与“裁定”气息在某个方向的汇聚。
一片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无尽的沉睡中，极其缓慢地……翻动了一下。
仿佛被惊扰的，远不止追兵。
（第五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