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律法之环（1/2）
混沌，在舷窗外翻滚。
失去了“伊甸残骸”那淡金色光膜的相对庇护，“信风-IV型”如同被扔进了搅拌机里的纸船，在混乱、自洽又矛盾的规则乱流中疯狂颠簸、旋转。警报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抓紧！所有人固定好自己！”陈墨的吼声在剧烈的噪音中几乎被淹没。他双手死死把住操纵杆，手背青筋暴起，额头上汗水混合着不知道哪里蹭上的污渍，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景象”。
导航系统彻底失灵，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全是乱码和无法解析的悖论。他只能依靠肉眼（如果这还能称之为“肉眼”观察）和残存的、对飞船姿态的直觉，在那些忽而凝实如墙、忽而虚化如烟的规则结构缝隙间，进行着最原始的、刀尖上的“驾驶”。
林晓怼将自己和昏迷的曦牢牢绑在副驾驶座后方的固定锚点上。她脸色苍白，胸口钥匙印记的位置传来阵阵空虚的灼痛，那是力量过度透支的后遗症。但她顾不上自己，眼睛紧紧盯着曦惨白如纸的脸，手指一直搭在曦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的脉搏。
阿木半跪在曦的另一侧，双手虚按在曦的额头和胸口。淡金色的调和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曦的身体，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散的规则本源和生命气息。但阿木自己的状态也极差，之前强行与巨树意识共鸣、又隔着空间指引林晓怼，已经让他本就不稳固的规则结构雪上加霜。此刻他脸色比曦好不了多少，嘴唇紧抿，身体微微颤抖，淡金色的光芒时明时暗，显然是在拼命压榨自己最后的潜力。
小光的光点黯淡地悬浮在驾驶台前方，星光漩涡缓慢旋转，勉强维持着对飞船前方一小片区域的规则环境进行最基础的“探路”。它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疲惫和不确定性：“前方……规则流向混乱……左侧有高强度逻辑矛盾区域，避开……右前方……暂时相对‘平缓’，但存在未知的规则‘褶皱’……”
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岔路。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乱闯。”林晓怼的声音沙哑，“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曦需要紧急救治，飞船也需要检修，我们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陈墨咬牙，猛地一拉操纵杆，飞船险之又险地擦过一团突然膨胀的、闪烁着诡异紫光的规则泡影，“但这鬼地方哪有能停的地方？！到处都是要命的规则乱流和悖论陷阱！”
“阿木！”林晓怼看向阿木，“你之前……能感应到‘回音廊’，能和巨树沟通……现在还能不能感知到什么？哪怕一点‘不同’的地方？相对稳定一点的区域？”
阿木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他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但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我……试试……”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淡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更加努力地扩散开来，但范围极其有限，而且波动剧烈。他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充满杂音的黑暗海洋中，试图捕捉一丝微弱的、特定的“频率”。
几秒钟后，阿木猛地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雾，身体一晃，差点晕倒。林晓怼赶紧扶住他。
“不行……这里的规则‘噪音’太强了……而且……我好像……被‘标记’了……”阿木喘息着，眼中充满疲惫和一丝惊恐，“那些修剪者……或者‘摇篮’的网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踪我的‘调和’波动……”
被标记了？林晓怼心中一沉。这比预想的还糟！
“小光！你从‘回音廊’带出来的数据里，有没有关于这片‘未竟之园’区域的地图或者安全点标记？”林晓怼将希望投向小光。
小光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检索：“数据……大部分是‘理想谐波’的架构图和推演公式……关于地理信息的……很少……但我找到一段模糊的注释，提到了‘伊甸残骸’外围的几个‘观测中转站’……但坐标都是基于‘蓝图’内部网络的动态参数，现在‘蓝图’崩溃，网络失效，那些坐标毫无意义……”
希望似乎一个个破灭。
飞船再次剧烈一震，左侧引擎喷射口冒出一股黑烟，推进力明显失衡，船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左侧推进器受损！平衡正在丢失！”陈墨吼道，拼命调整着姿态，但效果有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千辛万苦从“修剪者”手中逃出来，却要葬身在这片规则乱流之中？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
一直昏迷的曦，放在身侧的手指，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止林晓怼，连正在全力维持她生机的阿木，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紧接着，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挤出来的意念，从曦的意识深处，如同风中残烛般，传递到了离她最近的阿木，以及通过阿木的连接，隐约传到林晓怼的意识中：
“……‘律法之环’……”
“……偏斜坐标……Theta-7……Phi-负3……深度……表观规则层下……”
“……‘守护者’……最后的……隐秘哨站……”
“……权限……我的……生物密钥……”
信息到此中断，曦的生命波动再次跌入谷底，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她所有的生机。
“‘律法之环’？守护者的隐秘哨站？”林晓怼眼睛猛地亮起，“阿木！坐标！快告诉陈墨！”
阿木强撑着，将那段坐标信息清晰地复述出来。
陈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几乎瘫痪的导航系统里手动输入坐标。没有反应。坐标格式不匹配，系统无法识别。
“用原始的星图对比！结合我们跃迁进来的大概方位和飞船自身的惯性导航残存数据！”林晓怼急道，“估算相对方位和距离！”
这是极其困难的操作，需要陈墨在剧烈颠簸中，仅凭经验和残缺数据，进行模糊定位和航向估算。
陈墨额头上青筋暴跳，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几个尚能工作的辅助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计算、比对。时间一秒秒过去，飞船的旋转越来越失控。
“找到了！大概方位！距离……不确定，但应该不远！”陈墨嘶吼一声，用尽全力推动操纵杆，同时调整右侧仅存的推进器输出，试图将飞船从旋转中拉回，并转向那个估算出来的方向。
飞船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但最终还是勉强稳住了姿态，歪歪斜斜地朝着混沌深处某个方向“挤”了过去。
接下来的航程，如同在噩梦中跋涉。他们沿着曦提供的坐标方向，在混乱的规则背景中艰难穿行。小光拼尽全力感知前方，避开最致命的陷阱。陈墨将驾驶技术发挥到极限。阿木不顾自身恶化，继续维持着曦的生命之火。林晓怼则紧握星核碎片，在关键时刻用它散发出的纯净白光，干扰和抚平一些过于狂暴的规则乱流，为飞船争取通过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
前方，那永恒混沌的背景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一个极其微小、但异常稳定的“点”。它并非发光，而是像一个“空洞”，一个规则的“低洼地”或者“静滞点”。周围的混乱规则流在靠近它时，都会自然地被偏转、绕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强大的“排斥场”。
越是靠近，那种“稳定”与“秩序”感就越发清晰。虽然这“秩序”与“修剪者”那种冰冷的秩序不同，更加内敛、厚重，带着一种沧桑的、仿佛由无数古老律条沉淀而成的威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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