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静默哨所（1/2）

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如同断线的木偶。

林晓怼——此刻更习惯这个带着现代记忆的名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去。前世当牛做马练就的本能，让她在危机时刻总是先行动后思考。

“还活着！”她跪在装甲板裂缝旁，手指迅速探向那只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还在跳动。借着屏障内朦胧的光，她看清了这只手的主人：一个穿着陈旧“源初”风格制服的年轻男子，面容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制服胸口有个模糊的徽记——一个被三道同心圆环绕的竖琴图案。

“徽记……是‘调律者直属研究所’的。”小光微弱的声音传来，它此刻缩在阿木怀里，光点明灭不定，显然刚才的“冲浪”消耗巨大，“但款式很古老……比寂静圣所记载的最新版本至少落后三个迭代周期。”

阿木挣扎着爬过来，淡金色的调和之力艰难地从指尖渗出，覆盖在伤者胸口：“内脏多处破裂出血，神经电信号紊乱……还有强烈的规则反噬痕迹。他说的‘共鸣器失控’……恐怕是真的。”

林晓怼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实际上是从钥匙印记的附属存储空间——摸出两支淡绿色的急救凝胶。这是从方舟残骸里抢救出来的最后医疗物资。她撕开一支，毫不犹豫地挤进伤者口中；另一支拍在他胸口最大的开放性伤口上。

凝胶迅速起效，伤者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但意识并未恢复。

就在此时，那个低沉威严、充满悲伤的声音再次在他们意识中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

“……‘急救凝胶-Ⅲ型’……库存编号LS-7742……生产批次已过期127标准年……”

“……使用记录已更新……伤员编号未识别……”

“……‘钥匙持有者’，你的权限已验证。‘种子萌芽体’，你的存在已备案。‘调和者后裔’，你的血统已确认。”

“……欢迎来到‘第七静默哨所’……我是哨所主控意识‘哀伤挽歌’的残留回响。”

“……你们有3.7个标准时。”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读取什么数据：

“……倒计时已开始。距离‘自适应规则共鸣器’完全失控，唤醒‘长眠者-7号’，还剩：3小时41分12秒。”

“……届时，哨所自律协议将启动最终净化程序，抹除半径0.5标准单位内一切非授权存在。”

“……建议：立即前往中央控制室，尝试手动超驰关闭程序，或准备撤离。”

“……警告：外部检测到高威胁目标——‘逻辑模因污染体’（腐化）、‘绝对秩序执行单元’（净世者）正在逼近哨所屏障。”

“……哨所能源储备：4.2%。防御屏障强度：17%。机动能力：0%。”

“……生还概率计算中……计算结果：0.03%。”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砸过来，饶是林晓怼见惯了大风大浪（怼主管、怼渣爹、怼各路极品），此刻也忍不住想爆句粗口。

“合着我们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特么是自带倒计时的虎穴？”她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嘀咕，但语气里的暴躁已经满溢而出，“3小时？够干啥？够我前世加个班怼完三个PPT顺便再骂一遍傻逼领导！”

阿木听得一愣一愣的：“林姐姐，你说什么PPT……”

“不重要。”林晓怼摆手，迅速切回正题，抬头对着虚空——她猜声音来自这块残骸或者整个屏障——“那个‘哀伤挽歌’是吧？先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中央控制室在哪？怎么去？第二，手动超驰关闭程序需要什么权限？我们有钥匙，够不够？第三，‘长眠者-7号’是什么玩意儿？叫醒它会怎么样？第四，伤员是谁？他刚才说的阻止‘它’是什么意思？”

她的语速极快，问题直击核心，带着一种职场汇报般的压迫感。

沉默了两秒。

残骸轻微震动，一道黯淡的蓝色光线从他们脚下的装甲板缝隙中射出，在前方空气中投影出一幅残缺不全的三维结构图。

“哨所结构图已投影。”声音回答，依旧平静无波，但语速似乎加快了一丝，“中央控制室位于哨所核心区，深度137米。当前可用路径：三条。最优路径（损坏程度最低）已标记。”

结构图上亮起一条蜿蜒的蓝色光路，沿途标注着数个红点——损坏或封锁区域。

“手动超驰关闭程序，需要‘三级调律权限’或‘哨所指挥官生物密钥’。钥匙持有者，你的权限等级为‘二级预备调律者’，不足。可尝试权限紧急升级协议，但需要验证密钥片段——该片段应记录于‘寂静圣所’核心数据库。”

林晓怼皱眉。寂静圣所早没了，数据库估计也够呛。

“种子萌芽体，”声音转向小光，“检测到你的规则结构中，含有‘寂静圣所-核心备份库’的部分信息碎片。请配合进行碎片提取与解析，可能找到密钥线索。”

小光的光点闪烁了一下：“我……尽力。”

“长眠者-7号，”声音继续，这一次，那永恒的悲伤韵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决绝，“是‘调律者’计划中，七位‘规则调和先驱’的克隆备份体之一。他们自愿进入深度静滞，作为应对未来重大危机的‘最终手段’之一。但‘先驱’的意识与规则本源深度绑定，唤醒过程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失控的共鸣器会粗暴地刺激他们的规则核心，可能导致意识崩坏、规则暴走，最坏情况……先驱的规则本质将逸散，与腐化或‘净世者’力量结合，诞生无法预测的恐怖存在。”

林晓怼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玩意儿醒了比睡还麻烦！

“至于伤员，”声音最后道，“识别为：哨所维护工程师-陈墨，编号ST-7742-C。最后记录显示，他在73标准时前，尝试违规接入共鸣器控制终端，意图修改唤醒参数。行动失败，遭遇反噬。他意图‘阻止’的，应是共鸣器自主逻辑判断‘外部威胁等级超标’后，启动的‘紧急唤醒协议’。该协议优先级高于常规安全限制。”

信息量巨大。林晓怼迅速梳理：

第一，他们在一个快报废的古老哨所里；

第二，有个要命的机器快失控了，会叫醒一个可能更要命的“长眠者”；

第三，叫醒的过程会引来净化程序，把他们一起扬了；

第四，外面还有腐化和“净世者”在虎视眈眈；

第五，他们只有三小时多一点，还要破解一个需要密钥的权限升级；

第六，唯一的线索在小光脑子里，但小光现在半残；

第七，唯一的“内应”工程师重伤昏迷，而且还是个违规操作把自己搞成这样的愣头青。

“这难度……”林晓怼揉了揉太阳穴，“比我前世同时应付甲方改稿、主管甩锅、同事挖坑再加个半夜停电赶工还要刺激。”

阿木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坚定：“林姐姐，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小光也传递出坚定的意念：“我会全力解析记忆碎片。”

林晓怼看着他们，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工程师陈墨，再看看投影上那跳动的倒计时——已经变成3小时38分09秒。

她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杠上了”的混不吝的笑。

“行。”她站起身，拍拍手，动作干脆利落，“第一步，救人。阿木，你继续稳住他的伤，想办法弄醒他，我们需要信息。第二步，小光，你抓紧时间‘挖’你脑子里的东西。第三步……”

她看向那条蓝色的路径投影，眼神锐利如刀：

“我去探路。顺便看看这破哨所里，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破烂’。三个小时后，咱们在中央控制室碰头——如果那时候控制室还在，我们也没被净化的话。”

“林姐姐，太危险了！你一个人……”阿木急了。

“两个人更危险。”林晓怼打断他，“你得看着伤员和小光。而且……”

她举起手，钥匙印记微微发亮：“我有这玩意儿。二级权限不够开控制室，但开个门、查个资料、忽悠一下低阶AI，应该够用。别忘了，我前世可是靠一张嘴和厚脸皮，在甲方和主管之间杀出一条血路的。”

她说得轻松，但阿木和小光都知道，独自探索一个陌生、破损、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古老哨所，绝对是九死一生。

“这个你带上。”阿木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调和之力包裹的淡金色晶片——这是他刚才在“冲浪”时，无意中从破碎的方舟仪器里捕捉并固化的一缕相对稳定的规则片段，“里面封存了一点‘平衡’的韵律，关键时刻也许能帮你稳定一下周围的规则环境，或者……干扰一下低级自动防御系统。”

林晓怼接过，晶片温润，带着阿木独有的温暖气息。她点点头，没说话，把晶片小心收好。

“我会尽快解析出线索。”小光的光点全力运转，“保持意识链接，我随时把可能相关的信息片段传给你。”

“放心。”林晓怼最后看了一眼倒计时——3小时36分44秒。

她转身，沿着蓝色投影标记的路径，迈入了哨所深处昏暗、破损的通道。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偶尔从头顶滴落的冷凝液发出的“嘀嗒”声。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状附着物（可能是规则侵蚀的痕迹），原本光滑的合金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一些地方还能看到老式的指示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少数几个顽强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仿佛垂死者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金属、臭氧和淡淡血腥混合的味道。规则环境比外面更加“凝滞”，但在这凝滞之下，林晓怼能感觉到一种极低频的、持续的“嗡鸣”——来自那个正在失控的“共鸣器”。

钥匙印记微微发热，为她提供着最基本的方向指引和环境感知。

“路线更新。”脑海中，“哀伤挽歌”的声音忽然响起，“前方37米处，左侧通道结构性坍塌，建议右转，通过维修管道。”

林晓怼依言右转，果然看到一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入口，舱盖半开，里面漆黑一片。

她弯腰钻了进去。管道内壁湿滑，布满不明粘液，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她一边爬，一边在脑子里吐槽：“这要搁我们那儿，早被安全监管部门罚到破产了……等等，好像前世我们公司那破消防通道，堆满了杂物，跟这儿也差不多……”

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是她保持冷静的方式。

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透出微光。她钻出管道，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小型物资仓库。几个金属货架倒塌，散落着一些密封箱，大部分已经锈蚀破损。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设备还在微弱地运行，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乱码。

林晓怼眼睛一亮，凑过去。钥匙印记靠近屏幕时，乱码跳动了一下，逐渐稳定，显示出残缺的界面——似乎是某种本地日志查询终端。

“权限验证……通过（二级预备调律者）。可访问部分非加密日志。”冰冷的电子音从设备中传出。

“查询近期哨所异常事件，特别是关于‘自适应规则共鸣器’和‘陈墨工程师’的。”林晓怼迅速下令。

屏幕闪烁，文字滚动：

“日志片段-ST-7742-07”

时间戳：127标准日前

内容：哨所外部屏障检测到异常规则扰动，源特征匹配度87%与“逻辑模因污染体”（腐化）相符。扰动强度持续增强。哨所自律协议提升威胁等级至“橙色”。

“日志片段-ST-7742-08”

时间戳：89标准日前

内容：外部屏障检测到第二类异常规则扰动，源特征匹配度92%与“绝对秩序执行单元”（净世者）相符。多个单位出现在哨所外围，进行高频扫描。哨所自律协议提升威胁等级至“红色”。资源消耗加速。

“日志片段-ST-7742-09”

时间戳：73标准日前

内容：工程师陈墨（ST-7742-C）提交申请，请求临时提升“自适应规则共鸣器”监控权限至三级，理由：“优化能耗，延长哨所维持时间”。申请被主控AI“哀伤挽歌”拒绝，理由：“缺乏充分风险评估，且当前威胁环境下，共鸣器参数需保持稳定。”

“日志片段-ST-7742-10”

时间戳：73标准日前（约2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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