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微光重燃（1/2）

暗红。

那是方舟主控室内唯一的色彩。应急灯的微弱红光，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将扭曲的控制台、裸露的线缆、散落的碎片以及瘫倒在地上的人影，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死寂。

只有破损循环系统偶尔发出的、如同垂死喘息般的嘶嘶声，以及阿木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的粗重呼吸。他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灰败得吓人。他勉强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几步之外，那团静静躺着的、灰暗如石的东西上——小光的残骸。

林星语靠坐在倾倒的控制台基座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钥匙印记的位置传来阵阵灼烧般的钝痛，那是力量透支、规则反噬的迹象。她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但意志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死死绷紧。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小光。那曾经温暖、灵动、充满好奇与平和的乳白色光晕，如今只剩下一层毫无生气的、布满诡异紫灰色侵蚀纹路的灰暗“石壳”。只有石壳最中心，一点比针尖还小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点，还在极其缓慢地明灭着，证明着那历经磨难的意识尚未彻底消散。

它还“在”。但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最后一缕风吹灭。

“小光……”阿木嘶哑地发出声音，想要挪动身体，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痛哼。

“别动。”林星语的声音比阿木的更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肋骨可能断了，内脏也有损伤。先稳住伤势。”

“可是小光它……”阿木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林星语打断他，眼神重新聚焦，锐利而沉静，“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单的印诀（意识引导的姿态）。胸前的钥匙印记，再次亮起微弱的银灰色光芒——不再是之前爆发时的炽烈，而是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热力与坚持。

“林姐姐，你的伤……”阿木担忧。

“钥匙印记……还有一点余力。”林星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小光的核心意识还在，只是被‘锚点’的痛苦侵蚀和规则污染层包裹、隔绝了。钥匙印记的‘界定’权限，或许能像手术刀一样，小心翼翼地……‘剥离’最外层那些致命的污染，为它的自我修复争取一丝空间和时间。”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风险极高的操作。林星语现在的状态极差，对力量的掌控力大不如前。而小光的核心意识脆弱不堪，任何一点不慎的规则扰动，都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她别无选择。坐视小光意识彻底消散，她做不到。

“阿木，你尽量稳住自身，同时……用你最温和的调和之力，像最轻的纱布一样，包裹住小光的残骸外壳，尽量隔绝外界的任何规则干扰。”林星语分配任务，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静，“剩下的，交给我。”

阿木重重点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忽略身体的剧痛，将残存的、紊乱的调和之力一点点收束、理顺，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光雾，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小光的灰暗石壳表面。

林星语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那黯淡的钥匙印记。她不再追求强大的力量输出，而是将感知调整到最细腻、最敏锐的状态。银灰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出，如同最细的蚕丝，又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探向小光残骸中心那一点微弱的乳白光芒。

她的意识，顺着这缕光芒的引导，小心翼翼地“触摸”到了小光核心意识外那层厚厚的“污染壳”。

冰冷。混乱。痛苦。绝望。

那是“锚点”深处被封印的、亿万规则冲突的痛苦的余烬，混合了腐化能量的侵蚀特性，形成了一层粘稠、顽固、充满恶意的规则“淤泥”。仅仅是意识的轻微接触，就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晕眩，仿佛听到了无数灵魂在永恒炼狱中嚎叫的回响。

她强忍着不适，将钥匙印记的“界定”之力，压缩凝聚到极限，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带着最纯粹“分离”与“净化”概念的手术刀。

开始。

第一刀，落在污染壳最外层、相对松散的区域。银灰色的刀锋轻轻划过，一丝紫灰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规则“淤泥”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弹出，在阿木调和之力构成的光雾中迅速消融、净化。

小光核心的光点，似乎极其微弱地明亮了一丝。

有效！

林星语精神一振，但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越往里，污染越深，与核心意识的结合也越紧密，剥离的难度和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

她屏住呼吸（意识层面的），全神贯注，如同在显微镜下进行最精密的神经外科手术。第二刀，第三刀……银灰色的“手术刀”以令人惊叹的稳定和精准，一点一点地剔除着那些侵蚀性的规则污染。

汗水（意识层面的虚汗）从她额头渗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每剥离一丝污染，她自身也要承受一部分规则反冲和痛苦信息的冲击。钥匙印记的光芒随着消耗，变得更加微弱。

阿木在一旁看得心焦，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只能拼命维持着那层保护光雾的稳定。

时间在极度专注和煎熬中缓慢流逝。主控室内的暗红灯光似乎也变得更加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星语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钥匙印记的力量即将彻底枯竭时——

小光核心那点乳白色的光点，终于从厚厚的污染壳中，露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虽然依旧微弱，但光芒的跳动明显变得更有力、更有节奏了一些！

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来了——污染壳最深处的、与核心意识几乎长在一起的“根须”部分。

林星语停了下来，略作调息。她知道，接下来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直接伤及小光的意识本源。

就在她准备进行最后、最精细的剥离时——

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小光残骸，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颤动，而是规则层面的、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那点乳白色的光点，主动散发出一缕极其纤细、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连接上了林星语的意识：

“林……星语……”

“我……感觉到了……”

“

“在……呼唤……”

林星语心中一震！小光的意识竟然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主动发出了信息？而且，“它”在呼唤？是指“悖论之骸”吗？

没等她细问，小光的意念继续传来，变得更加流畅，但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同时置身于多个维度的空灵感：

“痛苦……还在……但不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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