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基石内的回响（1/2）
寂静。
并非之前虚空中那种死寂的贫瘠，而是一种沉重、稳固、仿佛能吸收一切杂音的“深海”般的寂静。方舟悬浮在这片被“混沌基石”的惰性场所笼罩的区域，如同沉入墨玉海底的一粒微尘。外界的规则扰动——无论是虚空中微弱的背景辐射，还是遥远残骸地带可能残留的腐化气息——都被这层无形的“膜”极大地削弱、过滤，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主控室内，阿木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能感觉到，方舟残存的规则框架在这“宁静”中得到了细微的滋养和稳固，虽然远不足以修复损伤，但至少停止了恶化。更关键的是，那种如芒在背、仿佛随时会被腐化君主锁定的危机感，暂时被隔开了。
“……成功了？”他看向林星语，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欣喜。
林星语缓缓收回按在胸前的双手，钥匙印记的银色纹路光芒内敛，恢复成温润的玉石质地。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似乎减轻了些许。她微微点头：“‘基石’接受了我们的‘无害停留’协议。只要我们不进行大规模能量抽取或剧烈规则扰动，它应该会维持这种‘默许’状态。这给了我们时间。”
然而，她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旁边光晕依旧在微微波动的小光。
“小光，你刚才说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基石内部封存的东西？求救信号？”
阿木也立刻想起了小光那震惊的意念传递，刚才因为协议达成的短暂喜悦瞬间冷却，心再次提了起来。
小光的光晕缓缓平复，但那核心的星光漩涡却旋转得异常缓慢而凝重，显示出它正在全力处理和分析那段意外获取的信息。几秒钟后，清晰但带着浓浓困惑的意念传来：
“是的……就在‘基石’反馈‘默许’的规则共振瞬间，它的‘内部结构’——如果那灰白色凝固海洋也能称之为结构的话——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或者说是‘信息泄露’。”
“我捕捉到的，是一段非常古老、破碎、但确实与‘约柜’同源的规则编码碎片。不，不完全同源……它像是‘约柜’所蕴含理论的一个更早的、更粗糙的、甚至可能是……失败或废弃的‘原型’或‘实验残骸’。”
“而那段微弱的求救信号……就依附在这碎片之上。信号本身更加微弱，几乎快要消散，内容极其简单，只是重复着一个概念：‘禁锢’、‘错误’、‘释放’……以及一个不断衰减的……意识签名。”
“意识签名？”林星语追问，“能识别吗？是‘源初’文明的个体？”
小光沉默了片刻，星光漩涡加速转动，似乎在比对从熔炉观测枢纽、寂静圣所以及自身“种子”根源中获取的有限信息：“无法完全识别……签名太残缺。但残留的规则‘味道’……与纯粹的‘源初’个体有所不同。更……复杂，更……痛苦，仿佛混合了多种存在形式的特征，而且……被‘基石’那种纯粹的‘惰性’和‘禁锢’力量浸染了太久太久，几乎快要被同化了。”
一个被禁锢在混沌基石内部的、与“约柜”理论相关但更早期的、混合了未知特征的痛苦意识残响？
这个发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原以为只是找到了一片可以暂时藏身的规则荒漠，却没想到荒漠之下，竟然埋藏着一座更加古老诡异的“囚牢”！
“为什么‘源初’文明要把这样一个东西，封存在‘混沌基石’里？”阿木感到匪夷所思，“用这种最原始、最惰性的规则造物当监狱？而且听上去，里面的‘囚犯’还在求救……那求救信号，难道从‘源初’时代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可能不是‘源初’主动封存的。”林星语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触胸前的钥匙印记，“钥匙印记更深层的记忆碎片很模糊，但提到过……‘混沌基石’本身，有时会被‘源初’的探索者或后来的某些存在，用作‘封印’或‘镇压’某些极端危险、无法销毁、或难以理解之物的‘最终手段’。因为‘基石’的绝对惰性与排他性，可以最大程度地隔绝被封印物与外界规则的交互，使其陷入永恒的‘静滞’。”
她看向下方，仿佛能穿透甲板，看到那块沉睡的巨物：“把那个‘实验残骸’或‘失败原型’封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它本身太过危险或不稳定，‘源初’文明也无法处理，只能选择让它与世隔绝，在‘基石’的惰性中慢慢‘磨损’、‘消散’。而那个意识……可能是实验的参与者，或者……实验产物本身？”
小光的光晕波动了一下：“那个求救信号……很微弱，但很‘纯粹’。没有怨恨，没有疯狂，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对‘自由’或‘终结’的渴望。它似乎……知道自己被‘错误’地禁锢，渴望被‘释放’，哪怕释放意味着彻底的消亡。”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主控室内弥漫。那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与规则夹缝中的悲鸣，一个持续了可能比文明史还要漫长的无声呐喊。
“我们能……做什么吗？”阿木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怜悯。尽管知道危险，但一想到某个意识在绝对的孤寂与禁锢中哀嚎了无数岁月，他就感到一阵窒息。
林星语沉默了。理智告诉她，不要节外生枝。他们自身难保，刚刚获得喘息之机，任何试图干涉“基石”内部封印的行为，都可能打破脆弱的“默许”协议，招致“基石”更强烈的排异反应，甚至可能释放出无法预知的危险。
但另一方面，钥匙印记的权限本质，似乎就包含着对这类“封印”的“监管”乃至“裁定”职责。“源初”文明留下这把“钥匙”，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开启遗迹，也意味着持钥者需要对这些被遗忘的、危险的“遗产”负有某种责任？更何况，那求救信号中提到的“错误”……
“小光，”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在不触及‘基石’封印核心、不惊动其排异反应的前提下，你能对那段‘信息泄露’做更深入但更安全的‘倾听’或‘解析’吗？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错误’的信息——到底是什么错误？谁犯了错？以及……那个意识，它到底是什么？这对我们理解‘源初’、理解‘约柜’甚至理解我们自身的处境，可能至关重要。”
小光的光晕稳定下来，星光漩涡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可以尝试。利用我们刚刚建立的、被‘基石’默许的‘表层链接’，我可以像倾听远处回声一样，极其小心地接收和解析那些从‘裂缝’中自然逸散出来的、最表层的规则信息余波。只要不主动‘刺探’或‘拉扯’，应该不会触发防御。”
“需要我帮忙稳定链接吗？”阿木问。
“暂时不需要。这种‘倾听’需要极致的精细和‘被动’。林星语的钥匙印记维持着基础的‘协议场’就足够了。”小光回应，“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信息会非常破碎、模糊。”
“我们有时间。”林星语肯定道，“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小光不再多言，乳白色的光晕缓缓沉降，贴近主控室甲板，仿佛与下方的“基石”建立了更直接的、无形的“聆听”连接。它核心的星光漩涡旋转速度降到了最低，散发出一种专注而宁静的波动。
时间再次在寂静中流淌。阿木抓紧时间调理自身，同时关注着林星语和小光的状态。林星语则闭目凝神，一方面维持钥匙印记与“基石”协议的稳定，另一方面也在消化和整理印记深处那些新近解锁的、关于“混沌基石”和“原始封印”的零散知识。
大约过了半个标准时，小光的光晕忽然轻轻一颤。
它传递出的意念，带着一种沉重而悲伤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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