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残响与回音（1/2）

维度虚空中的飘行，是一种足以令人发疯的体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参照物，只有永恒的黑暗和仿佛凝滞的时间。舱外活动服头盔内微弱的环境光，仅仅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反而让周遭的深邃更显压迫。唯一的方向指示，是面罩投影上那个固执跳动的、代表目标信号源的微弱光点，以及不断倒计时的活动服能源——5小时47分……5小时46分……

林星语控制着微型推进器，保持着稳定的低速。她的目光透过面罩，紧紧盯着前方。钥匙印记带来的微弱暖流在意识中流转，不仅支撑着她的身体，也让她对规则环境保持着比仪器更敏锐的感知。她能感觉到，随着他们前行，周围原本极度贫瘠、近乎虚无的规则背景，正在极其缓慢地……“增稠”。

不是变得活跃或危险，而是像从真空步入极其稀薄的雾气。那些雾气的“成分”复杂而古老，带着一种类似“熔炉观测枢纽”那种源初造物的“秩序”感，但更加……衰败，更加“无机质”，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和目的，只剩下最基本的规则结构在惯性维持。

“感觉到了吗，阿木？”她在内部通讯频道里低声问。

“嗯。”阿木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晰，“像走进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死去的机器内部。空气里……都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不过是规则层面的。”

他的形容很贴切。这里确实像某个宏伟造物沉寂后，内部规则缓慢“风化”形成的“尘埃”场。

又飘行了近一个小时，面罩上的信号源光点亮度似乎增加了一点点，但依旧微弱。倒计时：4小时51分。

就在这时，林星语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在活动服灯光扫过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规则的几何轮廓一闪而过。她立刻调整姿态，将灯光聚焦过去。

光芒照亮了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残骸。

那是一片大约十几米长、形状不规则的、仿佛某种晶体与金属混合物的碎片。表面布满了撞击和能量灼烧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在活动服的灯光下，它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内部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早已凝固的规则脉络纹理。

“是建筑碎片？还是某种设备的残骸？”阿木靠近一些，用工具臂上的扫描器进行初步探测，“材料分析……高度特化的规则结晶复合材料，结构与‘熔炉’外壳有相似之处，但工艺似乎更古老、更……粗犷？能量残留几乎为零，损毁时间无法估算，可能极其漫长。”

林星语伸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碎片表面。钥匙印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触碰到了同类残骸的“共鸣”感，但太微弱，无法提取更多信息。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她说道，“继续前进，注意收集任何可能有用的碎片信息，但不要耗费太多时间。”

他们绕过这块残骸，继续向信号源前进。接下来的路程中，类似的碎片开始零星出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都带着那种古老的、衰败的源初气息。它们如同坟墓外围散落的殉葬品，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存在。

倒计时：3小时22分。

前方的“规则雾气”明显变得更浓，碎片出现的频率也更高，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的结构——断裂的巨大支架、半边塌陷的拱形通道入口、只剩下基座的某种装置台。

他们仿佛正在进入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比庞大的废墟之城。寂静是这里唯一的统治者。

“信号源强度持续微弱提升，方向修正，Theta-7偏负0.3度。”执钥者VII的声音通过衰减严重的通讯链接传来，夹杂着滋滋的噪音，“根据碎片分布密度推断，你们可能已接近核心残骸区。警告：探测到局部规则结构存在不稳定迹象，请谨慎规避。”

话音刚落，前方大约数百米处，一块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扭曲金属结构体内部，突然迸发出一片幽蓝色的、无声的电弧！电弧在结构体表面跳跃了几秒钟，然后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一丝残留的、令人不安的规则扰动。

“就像死去的神经偶尔还会抽搐一下。”阿木低声道，握紧了工具臂。

林星语点点头，示意阿木跟紧，她则更加集中精神，用钥匙印记那微弱的感知力，在前方“探路”，避开那些规则脉络明显紊乱或蕴含危险残留的区域。

倒计时：2小时15分。

他们穿过了最密集的碎片带，前方豁然开朗——如果这片永恒的黑暗也能用“开朗”形容的话。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残缺的规则几何体，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央。

它大致呈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延伸的形态，许多部分已经断裂、缺失，露出内部错综复杂、同样破损的蜂窝状结构。其材质依旧是那种灰白的规则晶体复合材料，但规模是之前那些碎片的千万倍。它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破口，边缘狰狞，内部黑暗深邃。

而那个微弱的、周期性的规则脉冲信号，正清晰无误地从这座巨型残骸的深处传来。

“就是这里了。”林星语凝视着这座寂静的巨构，心中震撼。这绝非“熔炉观测枢纽”那种精密的科研设施，它更像是一座……堡垒？或者某种大型工业平台？

“规模太惊人了……”阿木喃喃道，“它完整的时候，可能比如今的方舟大上百倍。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它伤成这样？”

“也许是时间，也许是战争，也许是……腐化。”林星语的目光落在那狰狞的破口上，“脉冲信号源能精确定位吗？”

“信号源位于残骸内部，深度约……无法精确测算，结构干扰太强。”执钥者VII回应，“根据脉冲特征推测，可能位于相对核心的未完全损毁区域。进入风险……极高。”

活动服能源：1小时48分。

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木，我们进去。跟着我，注意我的手势。”林星语沉声道，操控推进器，向着那个巨大的破口飞去。

穿过破口，如同进入巨兽的尸体内部。活动服的灯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视野内是错综复杂的断裂管线、扭曲的金属框架、凝结的未知物质块，以及无处不在的、厚厚的规则“尘埃”。许多地方的结构已经彻底坍塌，堵塞了通道，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寻找勉强能通过的缝隙。

内部的重力场早已失效，方向感在这里完全混乱。林星语只能依靠钥匙印记那微弱的、对同源信号的感应，以及脉冲信号越来越清晰的引导，在迷宫般的废墟中艰难穿行。

空气（虽然这里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和某种类似“机油”挥发的规则气味。寂静沉重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他们推进器轻微的喷射声，以及偶尔碰触到漂浮碎片的叮当声，打破这死寂。

倒计时：1小时02分。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原本是一个枢纽大厅，如今穹顶塌陷了大半，各种残骸堆积如山。在大厅的中央，一个半嵌在地板（或者说，曾经的甲板）破裂结构中的、相对完整的球形装置，引起了林星语的注意。

这个球形装置直径约三米，表面覆盖着细腻的规则纹路，虽然同样蒙尘黯淡，但似乎没有明显的外伤。而那周期性的脉冲信号，正清晰地从这个球体内部传出。

“找到了！”阿木精神一振。

两人降落在球体旁边。林星语仔细检查球体表面，发现了一处疑似接口或维护面板的区域。她尝试用工具臂连接，但毫无反应。球体本身似乎有着独立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源，维持着最基本的脉冲发射和……某种最低限度的内部运转。

“钥匙印记……”林星语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那维护面板区域，集中全部精神，试图通过钥匙印记的权限本质，与这古老的装置建立沟通。

起初，只有冰冷的反馈。但当她持续传递出“源初”、“密钥”、“请求信息”的意念时，球体表面的纹路，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一个极其虚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的意识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接触到了她的意识：

“……密钥……验证……通过……”

“……能量……临界……”

“……守墓人……协议……最后阶段……”

“……请求……状态……报告……”

守墓人？协议？林星语心中一动，立刻用意念回应：“这里是密钥持有者林星语。‘守墓人’协议是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

球体内的意识似乎因为接收到清晰的回应而波动了一下，但依旧虚弱：“……此处……‘方舟铸造厂-第七蜂巢’……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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