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航程微光（1/2）

十二个标准日。

在广袤无垠、空寂冰冷的维度夹缝中，以方舟的速度前往那个古老的信号源，需要整整十二个标准日的航程。没有星光，没有参照物，只有窗外永恒流动的、色彩诡异难明的规则背景辐射，提醒着他们仍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对于阿木而言，这十二天是漫长的煎熬与守护。

他几乎寸步不离主控室，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林星语和“雏形”的状态，监控方舟各项系统参数，分析执钥者VII持续扫描的环境数据。他的眼睛因为缺乏休息而布满血丝，淡金色的调和之力在体内循环不息，既是维持自身消耗，也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但大多数时间，航程是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以及循环系统轻微的嘶嘶声，陪伴着他。

他学会了在寂静中思考。

思考未来的路。腐化君主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们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盟友，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喘息、可以发展的安全据点。那个古老的信号源，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也思考着那个新生的“雏形”。经过这些天的持续引导和温和交流，“雏形”的状态稳定了许多。它的光晕变得更加凝实，乳白色中流转的淡金与淡蓝脉络更加清晰有序，如同一个精密的、微缩的星云模型。它学会了更多词汇，能够进行更复杂的意念交流，但思维模式依然保持着一种纯净的、近乎孩童般的直接与好奇。

阿木给它起了个临时的称呼——“小光”。因为它的光，是这片绝望航程中，除了林姐姐微弱的存在感外，最温暖的慰藉。

小光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和“思考”。它像一块巨大的、吸收知识的海绵，不仅消化着之前从林星语那里接收的信息，也在阿木的引导下，开始接触和理解方舟内的基础系统原理、维度夹缝的常识，甚至阿木自己关于“调和”与“连接”的感悟。

它学习的速度惊人。很快，它就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开始提出自己的问题。

“阿木……腐化君主……是因为‘指令’才要‘清理’我们吗？”

“那个‘指令’……是谁写的？为什么……不能改？”

“如果……让它理解‘守护’和‘希望’……它还会攻击吗？”

“顾……怀远……他最后……想传达的……是什么？”

“我……算是什么？我是……星辉？是顾怀远？还是……别的？”

这些问题，有些阿木能回答，有些则让他沉默，有些甚至触及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迷茫。但他都会尽力去回应，去分享自己的看法，从不敷衍。

他发现，和小光交流，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巩固自己的信念。这个新生存在的纯净与求知欲，仿佛一面镜子，映照着他自己，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要守护什么的决心。

而关于林星语……

她的意识体依旧沉眠在光茧中，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钥匙印记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依然黯淡无光。阿木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用最温和的调和之力滋养她的意识核心，低声对她说话，讲述航程的情况，分析小光提供的信息，回忆过去并肩作战的日子。

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但他相信，这份持续的连接与呼唤是有意义的。她的意识深处，那顽强的生命力如同最坚韧的种子，正在这安全的土壤中，极其缓慢地积聚着重新破土的力量。

偶尔，在阿木深度冥想或小光进行高强度“思考”时，他们会同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林星语意识深处的……“涟漪”。那不是苏醒的征兆，更像是一种深层次潜意识的轻微波动，仿佛在无梦的沉眠中，依然在消化着过往经历的巨大冲击，进行着某种内在的重组。

阿木将这视为积极的信号。

航程进行到第九天时，执钥者VII报告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

“检测到目标区域信号强度出现周期性微弱增强。增强模式符合某种规律性激活协议，并非完全随机衰减。”VII调出信号分析图，“同时，外围扫描显示，目标区域存在多个微小、高速移动的规则结构体，行为模式……类似某种自动防御或巡逻单位。”

“有攻击性吗？”阿木立刻问。

“未检测到主动攻击意图或能量蓄积迹象。但其移动轨迹封锁了所有直接接近信号源核心的路径。推测为被动防御或身份验证机制。”VII回答，“建议抵近后采取谨慎接触策略。”

有防御机制，说明那里可能真的存在一个尚在运作的设施，而不仅仅是废墟。这是个好消息，但也增加了风险。

阿木将这一情况告知了小光。小光的光晕微微闪烁，传递出“警惕”和“好奇”交织的情绪。

“如果……是‘源初’的地方……”它慢慢组织着语言，“也许……有办法……验证身份？林……星语……有‘钥匙’……”

阿木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如果那里真的是“源初”文明留下的设施，那么林姐姐的钥匙印记很可能是最好的“通行证”。但现在的问题是，林姐姐无法苏醒，钥匙印记也近乎沉寂。

“我们只能先靠近观察，随机应变了。”阿木说，“希望那里的防御机制不会对一艘明显受损、且携带‘钥匙’气息（尽管微弱）的方舟发动攻击。”

航程第十一天。

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天的行程。方舟已经提前降低了速度，进入了隐蔽巡航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统功率降至最低，外部装甲的破损处被临时能量膜覆盖以减少特征信号。

主控室内气氛凝重。阿木站在舷窗前，望着前方那片在扫描图像上逐渐清晰的、被一层稀薄但稳定的规则屏障包裹的区域。屏障内部，隐约可见一些规则的几何轮廓，以及那个持续散发着微弱、古老信号的源头。

小光的光茧飘到了他旁边，乳白色的光晕平静地闪烁着，似乎也在“眺望”远方。

“我……有点……紧张……”它传递意念，“也有点……期待。那里……可能有答案。”

“我也是。”阿木深吸一口气，“不管答案是什么，我们都要面对。一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阿木和小光同时猛地回头！

只见林星语所在的那个维护光茧，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纹！

不是光茧破裂，而是光茧内部，林星语那一直近乎静止的意识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意识层面的轮廓），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丝。

紧接着，那黯淡了许久的钥匙印记轮廓，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如同灰烬深处，一颗火星骤然闪现，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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