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何远返校（2/2）

他缓缓地，摘下了耳机，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然后，他转动电竞椅，转过身，面向门口。

他的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但那双眼睛，在看向何远时，却深得像两口结冰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了然，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波动。

他没有看何远打着石膏的腿，也没有看他通红的眼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脸，这张和他妹妹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

“你妹妹呢？”

周星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问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问题。

何远被他平静的目光和语气刺得心头一颤，他低下头，避开了周星星的视线，声音更低，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力：

“她……她退学了。手续……我已经替她办好了。现在……在家。”

退学。在家。

四个字，像四记闷锤，狠狠砸在周星星的心上。他脸上那层平静的假面，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被更快地、更用力地压了回去。

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不及心底那股骤然窜起的、混合着震惊、怒意、和某种更尖锐的、近乎于恐慌的情绪，万分之一。

退学？她就这么……走了？在他那句“别让我看见你”之后，用这种方式，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甚至……连让他说句重话、发个火、或者……问清楚那句没说完的“真的”是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意，混杂着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钝痛，狠狠攫住了他。他死死地盯着何远低垂的头，盯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盯着他脸上和何粥粥相似的轮廓线条，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湿的棉花，又沉又闷，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何远，重新转向电脑屏幕。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知道了。”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更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何远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模糊的音乐声。

真正的何远回来了，带着真相和道歉。

而那个顶替他数月、在谎言与真实间挣扎的何粥粥，却已经退学离开，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个她曾拼尽全力想要融入、却最终被彻底驱逐的世界里。

周星星坐在那里，面对着冰冷的屏幕，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模糊一片。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垂在身侧、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那场无声的、却早已天翻地覆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