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叔的勇敢（1/2）

又三年，深秋，瑞士达沃斯，某场汇聚了全球商业领袖与思想者的非公开论坛间隙。

休息区的落地窗外，是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室内温暖如春，衣着考究的精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某种无形的、名为“影响力”的气息。

周可可端着一杯黑咖啡，独自站在窗边，身形笔挺，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锐利，一如既往地是那个令人难以捉摸、以冷静理智闻名的“锦鲤系”掌舵人。他正听着耳机里助理关于下一个并购案要点的汇报，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审阅文件。

“……对方在东南亚的供应链存在重大隐患，这是我们的主要压价点。另外，关于‘锦鲤-天音’联合公益基金的下一季度拨款方案，叶总那边……”助理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周可可的指尖也停在平板上。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休息区熙攘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一位穿着剪裁利落的月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优雅挽起的女子，正被几位外媒记者围着。她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清丽，气质干练，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她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着记者们关于“企业社会责任与可持续盈利”的尖锐提问，语速不疾不徐，观点清晰独到，引得记者们频频点头。

是叶知秋。“知秋实业”的创始人兼CEO，近年来在全球商界崭露头角的华人女企业家，以注重员工福祉、坚持“商业向善”理念而备受瞩目，也是这次论坛“新商业伦理”分论坛的主讲嘉宾之一。

周可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句“稍后回复”，便结束了通话，收起平板，却没有立刻走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他与叶知秋的“孽缘”，始于三年前一场轰动业内的跨国并购案。当时，周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意图收购叶知秋一手创办、主打环保新材料的中型企业“知秋科技”。谈判桌上，双方唇枪舌剑，寸土必争。周可可这边摆出的是周氏雄厚的资本、渠道和技术整合优势，而叶知秋那边，坚守的底线却并非价格，而是收购后必须保证原有核心团队的稳定、员工福利不降反升、以及“知秋”品牌独立运营并继续其环保理念。

彼时的周可可，是业内公认的“谈判机器”、“冰山总裁”，信奉的是资本效率最优、数据为王。他对叶知秋这种将“员工福祉”、“企业理念”置于“商业利益”之前的做法，颇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是妇人之仁，不够“专业”。

谈判一度陷入僵局。最激烈的一次交锋，叶知秋在听完周可可那边提出的、以“优化”为名、实则可能裁撤部分“非核心”研发团队的方案后，直接合上了文件夹，站起身，看着周可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总，在我看来，企业最大的资产，不是专利，不是厂房，甚至不是市场份额，而是人。是那些愿意为了一个理想、一个信念，付出心血和创造力的员工。如果一场并购，要以牺牲这些人的安稳和信念为代价，那这笔生意，不做也罢。‘知秋’可以小而美地活着，继续做我们认为对的事，而不是成为某个商业巨轮上，一颗随时可能被替换掉的螺丝钉。”

说完，她微微颔首，带着团队径直离开了谈判室。

周可可当时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罕见地有些怔忪。他第一次在商业谈判中，遇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却又让他无法轻易反驳的对手。不是因为她的筹码更多，而是因为她的“底线”，完全不在他习惯的利益计算模型之内。

那次并购最终没有谈成。但周可可没有像对待其他失败案例那样，将“知秋科技”抛之脑后。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叶知秋和她的企业。他看到“知秋科技”在拒绝周氏后，依然凭借几项突破性的环保专利，拿到了新的融资，发展稳健。他看到叶知秋在公司内部推行“弹性工作制”、“全员持股计划”、“心理健康假”，员工流失率低得惊人，创新活力却持续高涨。他看到她在一次行业危机中，宁可自掏腰包，也不愿裁掉任何一个跟随她多年的老员工。

他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的商业理念。效率、利润、扩张…这些当然重要，但似乎，并不是全部。他想起了瑶瑶，想起了家人，想起了“人间好运监测站”和“锦鲤公益基金会”存在的意义——财富和力量，或许不该只是冰冷的数字和扩张的工具，更应该是守护温暖、创造美好的基石。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某个慈善拍卖晚宴上，两人再次相遇。这次没有谈判桌的硝烟，周可可主动走过去，为自己当初在谈判桌上的“傲慢”致歉。叶知秋有些意外，但还是大方地接受了。两人聊了起来，从商业趋势，到社会责任，到对未来的构想…竟发现彼此在很多深层次的理念上，有着惊人的共鸣，尽管表达方式和路径可能不同。

那之后，两人从曾经的对手，变成了亦敌亦友的同行者，又渐渐成为在某些公益和商业创新项目上默契的合作伙伴。周可可主导的“锦鲤系”与叶知秋的“知秋实业”联手，在贫困地区推广环保农业、支持女性创业、探索“商业向善”的新模式，取得了不俗的成效。

接触越多，周可可越是被叶知秋吸引。她外表干练理性，内心却有一片极为柔软的赤诚之地。她能在董事会上为了一个基层员工的合理诉求据理力争，也能在山区小学的课堂上，耐心地教孩子们辨认植物。她嘲笑周可可早期的商业理念是“没有温度的算法”，却又佩服他一旦想通后，执行力和资源整合能力的强大。

一次，在共同完成一个偏远乡村的太阳能路灯扶贫项目后，两人站在刚刚点亮的路灯下，看着村民们喜悦的笑脸。叶知秋侧过头，看着周可可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轻声笑了：“以前总觉得周总像是座冰山，冷静得让人不敢靠近。现在才发现，原来冰山底下，藏着温泉呢。只是这温泉，得遇到对的事，对的人，才会冒出来。”

周可可当时心头重重一跳，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嗯”了一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冰川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此刻，在达沃斯的论坛上，叶知秋结束了采访，记者们散去。她端起一杯水，润了润喉，目光流转间，对上了窗边周可可的视线。

她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抓到你了”的狡黠笑容，然后端着水杯，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

“周总，躲在这里偷懒？你的分论坛发言可是下一个。”叶知秋在他身边站定，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的雪山，语气熟稔。

“在思考你刚才提到的‘善意资本’的长期估值模型。”周可可收回目光，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神深邃，“你的论点很有说服力，但实证数据支撑还可以更完善。我让团队整理了一些‘锦鲤系’旗下社会企业的长期跟踪数据，或许可以作为补充案例。”

“太好了！”叶知秋眼睛一亮，“就知道找周总合作没错，数据狂魔。”

周可可嘴角微扬：“彼此彼此，理念偏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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