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选择时刻（2/2）

“瑶瑶选择——留下。”

“留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何粥粥猛地捂住嘴，将一声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身体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周深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妻子的发间。周浅等人，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又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更深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们呆立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天空中的太白金星，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并未动怒，也未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瑶瑶，拂尘轻摆，问道：“为何？”

简单的两个字，却问尽了仙凡之别，永恒与刹那，逍遥与羁绊。

瑶瑶仰着头，额间的锦鲤印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她听到花园里，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是生命在呼吸。

她闻到空气中，妈妈身上淡淡的馨香和爸爸的烟草味，那是家的味道。

她看到窗外，天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抹夜色，新的一天，正不可阻挡地开始。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太白金星，眼神纯净而坚定，像被晨露洗净的星辰。

“太白金星爷爷，”她慢慢地说，像是在梳理脑海中最珍贵的思绪，“天庭很好，瑶瑶记得。那里有永远明亮的仙宫，有不会凋谢的仙花，有不会变老的仙人朋友，还有…永恒的生命和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可是，人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家人，扫过这间充满回忆的客厅，仿佛也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人间有会凋谢的花。春天开了，夏天谢了，但明年还会再开，每一次开，都让人觉得欢喜，觉得珍贵。”

“人间有会变老、会生病的亲人。”她的目光落在父母和叔叔们身上，他们脸上的泪痕，眼角的细纹，在此刻的她眼中，不是缺憾，而是时光与爱的刻印，“可是，正因为会变老，会离开，所以在一起的每一天，才会被紧紧地抓住，好好地珍惜。爸爸会教瑶瑶认字，妈妈会抱着瑶瑶唱歌，叔叔们会陪瑶瑶玩…这些时光，因为知道不会永远，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闪闪发光。”

“人间还有会结束的白天和黑夜，会结束的夏天和冬天，会结束的故事和游戏…可是，”她的小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无比柔软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对生命最本真的了悟，“正是因为会结束，才会有新的开始呀！今天的太阳落下了，明天会有新的太阳升起来。结束了捉迷藏，可以开始玩过家家。听完了这个故事，可以再讲一个新的。”

她望着太白金星，眼神清澈见底，又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晨曦：

“天庭的永恒很美，像一颗永远不动的、亮晶晶的星星。但人间…人间像一条河，一直在流，有石头，有浪花，有小鱼游过，有叶子落下…它会变化，会结束，也会重新开始。瑶瑶觉得…”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她小小的心湖中，沉淀了三天，于此刻终于彻底明澈的话语：

“正是因为有结束，有变化，有失去的可能，才让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变得那么那么珍贵。珍贵到…瑶瑶舍不得离开，珍贵到…瑶瑶想用自己有的那一点点‘幸运’，去守护这种珍贵。”

“守护溪水村伯伯阿姨和小朋友们脸上‘有盼头’的笑容；守护医院里小晴姐姐那样‘还想画画’的希望；守护公园里那个叔叔‘想把幸运传下去’的努力；也守护…”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更加用力，“守护爸爸的怀抱，妈妈的歌声，叔叔们的玩笑，卡布叔叔的安静…守护这个有哭有笑、有结束有开始、会因为一朵花开而开心、会因为一个离别而难过的人间。”

“所以，”她挺直了小身板，对着天空中那道宏伟的天门，对着仙云缭绕的太白金星，再次清晰、坚定地重复：

“瑶瑶选择留下。留在人间，做‘锦鲤使者’，把福运的火种，传递给每一个珍惜‘此刻’、珍视‘羁绊’的人。”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只有晨风穿过树叶的轻响，和远方隐隐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喧嚣。

云端之上，太白金星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小小的、却仿佛在发光的身影。良久，他那亘古平静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真正的、带着无尽感慨与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