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树下的女人(1/2)
龙脊蜿蜒如通天之阶。
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金色鳞片便会传来轻微的震颤,那震颤沿着骨骼传递上来,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脉动,仿佛巨龙依然活着,依然在呼吸。
王起走在最前,脚步很稳。
但他的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断腕处的银灰色疤痕,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道刻在存在之上的裂痕。
慕容九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看着王起的背影,看着那道疤痕,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离她似乎越来越远了。
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某种本质上的疏离。
他的刀越来越快,他的眼睛越来越冷,他越来越像一把刀,而不是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白素的声音轻轻响起。
慕容九回过神,摇了摇头。
白素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也落在王起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星痕在眉心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那座岛屿上,那颗树下,有着某种与星痕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无痕和林战走在最后。
两人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龙脊两侧的光海依旧在翻涌,那些重新凝聚的骸骨并未追来,但它们的目光如影随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巨龙蜿蜒上升。
越靠近岛屿,空气中的“重量”就越发沉重。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规则的密度——起源之地的规则,在这里凝聚得如同实质,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凝固的时间。
终于,龙首抵达岛屿边缘。
这是一片完全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广场,玉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金色光海,倒映着那棵通体透明的水晶树,也倒映着树下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
巨龙缓缓低下头颅,将龙首搁在广场边缘,形成一座天然的桥梁。
王起踏上广场。
玉石的触感冰凉,寒意透过鞋底渗入骨髓,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冷。
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棵树。
走向那个女人。
距离十丈时,女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晶树叶的脆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下。”
王起停下脚步。
“你是起源的看守者?”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缓缓站起身。
身高约莫七尺,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垂至腰际。
她的身形很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她站起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规则都为之一滞。
然后,她转身。
一张脸。
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说它有多美——虽然确实很美,美得如同画中仙人。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张脸上,没有眼睛。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片平滑的皮肤,像从未生过眼睛。
可王起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在审视他的灵魂,审视他魂灵深处那点灰白色的光。
“钥匙的持有者。”女人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王起问。
“从钥匙苏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女人说,“钥匙是‘渊’的心,而‘渊’……曾是我的敌人,也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
“现在,你带着他的心来见我,是想问什么?是想知道如何使用钥匙?还是想知道,如何避免三十年后的毁灭?”
王起沉默片刻。
“我想知道,有没有一条路,能让所有人活下去。”
女人“看”着他。
良久,她轻轻摇头。
“没有。”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刺入所有人的心脏。
慕容九的脸色瞬间苍白,白素握紧了拳头,无痕和林战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但,”女人话锋一转,“有一条路,能让‘可能性’延续。”
“什么意思?”王起问。
“三十年后的三个门,是注定的结局。”
女人说,“过去、现在、未来的碰撞,是平衡崩坏后的必然。”
“你无法阻止门打开,你无法阻止碰撞发生。”
她抬起手,指向王起身后那片光海。
“但你可以选择,碰撞之后,留下什么。”
王起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光海中,那些重新凝聚的骸骨,不知何时已经围拢到岛屿周围,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金色海水中,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这些骸骨,是曾经挑战起源、挑战规则的存在。”
女人说,“它们失败了,被抹去了存在,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光海中永恒徘徊。”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你也会失败。钥匙的力量再强,也无法改变注定的结局。”
“但失败之后,你可以选择——是像它们一样,成为一具永恒徘徊的骸骨,还是……”
她顿了顿。
“还是用最后的力量,为你在乎的人,开辟一条‘可能性’的缝隙。”
王起看着她。
“缝隙?”
“一条不在过去、不在现在、不在未来的缝隙。”
女人说,“一条只属于‘如果’的缝隙。”
“在那里,时间不会流逝,存在不会消解,所有你珍视的人,都能活在‘如果他们还活着’的状态中。”
“但那不是真实。”王起说。
“什么是真实?”女人反问,“过去是记忆,现在是感知,未来是预期。”
“当这三者同时崩坏,唯一真实的,就只有‘可能性’本身。”
她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整个岛屿为之震动。
水晶树的枝叶开始摇曳,每一片叶子都发出清脆的鸣响,那声音汇聚成一首古老的歌谣,歌谣里包含了世界的诞生、成长、衰败、重生。
“钥匙的力量,可以开辟那条缝隙。”
女人说,“但代价是——你会彻底消散。”
“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从所有时间线中被抹去。”
“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知道你存在过,你做过的一切,都会变成‘自然发生’的历史。”
她“看”着王起的眼睛——虽然她没有眼睛。
“你愿意吗?”
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水晶树的歌谣在回荡。
慕容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白色的玉石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
白素闭上了眼。
无痕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林战的重剑,插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