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铃音渡厄(1/2)
铃声响得很慢。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的间隔都很均匀,像老僧的脚步,不疾不徐。
但每一声铃响,都仿佛敲在人心深处,勾起种种杂念——恐惧,烦躁,不安,甚至是一些早已遗忘的阴暗回忆。
王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从晨雾中走来的老僧。
老僧很瘦,瘦得像一具披着僧袍的骨架。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
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走到松林边缘,停下。
青铜铃铛还在手中轻摇,铃声未止。
“施主,”老僧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老衲‘苦禅’,自‘无妄寺’而来。”
无妄寺。
王起听过这个名字。
师父当年提过,说那是世间最神秘的佛门圣地之一,不在任何名山大川,不在任何典籍记载,只存在于“有缘人”的口耳相传中。
寺中僧人极少出世,但每次出世,必是天下有大事发生。
“何事?”王起问。
苦禅的目光,落在王起左手的灰白晶体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渊’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够承载的。”
苦禅缓缓道,“施主现在或许还未察觉,但它已经在改变你的魂灵本质。”
“长此以往,你会逐渐失去‘人’的情感,失去‘人’的执着,最终……变成一个纯粹的‘规则容器’。”
王起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
从渊宫出来后的每一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那些曾经炽热的情感——对师父的怀念,对慕容九的关切,对白素、无痕、林战的守护之心——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虽然还在,却不再那么真切。
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
“所以呢?”王起问。
“所以,老衲来此,是想给施主一个选择。”苦禅说,“无妄寺中,有一卷《涅盘经》。”
“那是上古佛祖坐化前留下的最后经文,其中记载着一种法门,可以将外来之力与自身魂灵彻底分离,重塑本我。”
“条件?”王起很直接。
苦禅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像黄连泡的茶。
“随老衲回无妄寺,闭关十年。”
他说,“十年内,不得离开寺院一步,不得再见任何故人,不得再过问世间一切恩怨情仇。”
“十年后,若施主能通过‘涅盘试炼’,便可重塑本我,重获新生。”
十年。
王起心中微震。
十年后,“心渊”的本体早已彻底瓦解,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恢复平静。
而那时的他,如果真的通过了试炼,或许真的能摆脱“渊”之力的侵蚀,变回一个普通人。
听起来……不错。
但——
“若我不去呢?”王起问。
苦禅的笑容收敛了。
“那么,施主将会在三年内,彻底失去自我。”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渊’之力会完全吞噬你的魂灵,将你变成一个行走的‘规则化身’。”
“届时,你会失去所有情感,所有记忆,所有作为‘王起’的一切。你会成为一个……空壳。”
他顿了顿。
“而且,失去情感制约的‘渊’之力,很可能会失控。”
“到时候,你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你身边的人,甚至……害了这个世界。”
晨风吹过松林,带起一片沙沙声。
所有人都沉默着。
慕容九紧紧握着剑,指甲掐进掌心。
白素眉心的星痕微微闪烁,眼中神色复杂。
无痕面无表情,但匕首已经在手中翻转。
林战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他们在等王起的回答。
王起看着苦禅。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为何而来?”
苦禅一怔。
“什么?”
“你为何而来?”王起重复道,“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别的?”
苦禅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施主果然敏锐。”他说,“老衲此行,确实另有使命。”
“说。”
“无妄寺的祖师,当年曾与‘渊’有过一面之缘。”
苦禅缓缓道,“那时‘渊’还未被囚禁,还是三位原初之神中的平衡之神。”
“祖师向他请教‘存在’的真谛,‘渊’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存在本身,即是最大的平衡与最大的失衡。’”
“什么意思?”慕容九忍不住问。
“意思是,”苦禅看向王起,“‘渊’之力,既是维持世界平衡的力量,也是颠覆世界平衡的力量。”
“它本身没有善恶,全看使用者的心性。”
“若使用者心怀慈悲,它便是救世之力;若使用者心怀恶意,它便是灭世之灾。”
“所以无妄寺一直在监视‘渊’之力的传承者?”王起问。
“是。”苦禅点头,“历代传承者,但凡心性有偏,无妄寺便会出手干预——或渡化,或……镇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施主从归寂海归来后,身上沾染的杀戮与煞气太重。”
“老衲能感觉到,你心中有一股极深的‘斩’意,那不仅是对敌人的斩,更是对命运的斩,对天地的斩。”
“这样的心性,驾驭‘渊’之力……太危险了。”
王起笑了。
笑得有些冷。
“所以,你是来渡化我的?还是来镇压我的?”
苦禅双手合十。
“老衲希望是前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青铜铃铛,忽然剧烈震颤!
铃声不再清脆空灵,而是变得急促、尖锐、刺耳!
每一声铃响,都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王起的魂灵!
几乎同时,苦禅身后那一片晨雾,骤然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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