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蒲坂之战(1/1)
然而,令孙遬没想到的是,韩淮阴的渡河地点本就没有选在蒲坂,而是上游的夏阳;他没有征集船只,而是为每名士兵准备了几只木缶,系在一起,供士兵们漂流过河。那时还没有木桶,所谓木缶就是将整个树干,中间挖出空来。这种过河方式其实十分危险,士兵本人必须有好水性,还要体力充沛,才能胜任渡河、运输物资,以及作战任务。能够胜任的人应该不多,渡河前应该进行了较长时间训练。而曹参在第一线进行的常规作战,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临晋山后有洛水流过,倒也不缺乏训练的场所,而且也能满足保密的需要。
不过曹参并未因为自己的是佯攻,就放松作战准备,他按照强渡作战的要求,一一进行兵力准备和调度。万一韩淮阴偷袭不成,他凭自己的实力也要打过去。经过多天的试探性进攻,他也对渡河作战有了充分的预案。
决战的那一天到来。韩淮阴秘密率领训练好的那支特种兵北上,全员轻装,除了携带长戟,别的武器都没有带;也不着甲,只穿随身的衣服,当时是八月,天气还很热,衣服都很轻薄;只带两天的干粮。韩淮阴与曹参约定,第二天发起渡河作战。
在山势的掩护下,韩淮阴前出到夏阳,隐蔽于山中的沟壑之间。
第二天,曹参如约在整个蒲坂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孙遬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也竭力打退了曹参的进攻,稳定住局面。然而第二天天明,孙遬得到汾阴县的报告,夜间有大批汉军渡过河来,汾阴已经关闭城门,邑民上城防御,请大军支援。孙遬闻讯大惊,虽然从汾阴县使者的口中,他不知道有多少汉军过了河,但只汉军过河一事,就足够了。他匆匆忙忙地调了一千多人前往汾阴,试图阻击渡河的汉军;同时从其他地段调整兵力,以弥补兵员的缺额。
不过在战事紧张的时刻,哪里容得他从容调兵。就在前兵离开,后兵未至的当口,曹参发起了强攻。这一次也是全线进攻,但由于东张方向的兵力调动,这一线明显吃紧。曹参哪里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空当,立即增加了东张方向的兵力,在这一方向上突破了魏军的防御。
一点突破,全线崩溃,魏军黄河沿岸的阵地依次被突破,汉军主力在长达百里的黄河沿线全军渡过黄河。而这时,韩淮阴所部也绕过汾阴不攻,直插安邑方向。渡过黄河的曹参部也全力向安邑发起进攻。
不过一天的时间,孙遬所部便被全部击溃。又用了几天时间,全部兵马、粮草、辎重也都过了河,三万步兵,五千骑兵,这是一支足以安定一方的强大力量,现在已经完全进入河东。
剩下的作战任务就主要由曹参来完成了。他率部包围了安邑,俘获守将王襄;又与前来增援的魏王豹战于涑水河曲,并乘胜追击,于武垣俘获了魏王豹;同地挥军北上,占领平阳。一月之间,魏国境内五十二座城池全都归于汉军所有,魏王豹及其全部家人全都成为俘虏。
而这时,项籍主力还被黥布留置于淮南,而项籍本人也未能突破下邑防线。他只能派出一些骑兵,深入汉军腹地进行骚扰,甚至出现在荥阳城外。刘季派张耳来到平阳,与韩淮阴、曹参等将商议下一步行动。
刘季表彰了曹参的战功,宣布平阳为曹参的食邑。汉军所定的魏地,刘季分为河东、太原、上党三郡。鉴于荥阳一线战况平稳,韩淮阴所部继续在河东周围作战一段时间;随后,曹参率关中士卒回归荥阳序列作战,而韩淮阴则在张耳的协助下,在新征服的地区征召士卒,重新组织一支力量,北上进攻赵、代;鉴于项籍的骑兵威胁,灌婴率领骑兵先行返回荥阳,与项籍的骑兵作战,所俘的魏王豹及其家室也一起返回成皋、荥阳。
魏王豹有一名姬妾,姓薄,她的母亲是魏氏宗亲。魏王豹到平阳就封魏王后,这位魏家的老太太就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了魏王豹。老太太对魏王豹说,她请一个姓许的女相师给薄姬相过面,这位女相师说,薄姬今后要生下一位天子。这给魏王豹增添了许多自信,认为将应在自己身上。在下决心反叛汉王自立时,这一预言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只可惜,魏王豹时运不济,独立了没几个月就又被打败了,这一次败得很惨,他和家室都是俘虏的身份,只能任由胜利者宰割。
到达荥阳后,刘季也没有太为难他,仍然命令他担负荥阳的防御工作。而他的家室,对不起,被送到成皋去当织布工。而那位被预言要诞下天子的薄姬,后来被刘季收入后宫,生下了汉文帝刘桓。
灌婴到达荥阳后,立即投入与项籍骑兵的作战中。在京县、索县附近,两军进行了多数交锋。项籍骑兵毕竟远离基地,战斗力不强,最终被灌婴驱离。留在河东的韩淮阴、曹参、张耳则花了整个九月的时间,收容了魏王豹的残兵,重新征发了一批士卒,和剩下的汉中步兵一起,于后九月继续北上。
从平阳北上三百里,有座城池叫邬城,赵国的相国夏说驻守于此,是从魏入赵的咽喉。
夏说是陈余的门客,当初为陈余出使齐国请田荣发兵的就是他。但这么一个口若悬河的人,陈余为什么会认为他也擅长统兵呢?让他当相国就算了,毕竟是立有大功的,但派他到边境要镇就有些过分了。这里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精通军事的人来主持吗?
一个是口若悬河的说客,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不用打这一仗的胜负就很明确了。不知死活的夏说不仅没有谨守城池,反而将部队调出城来,与曹参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强者对话”,自然是会说话的打不过会办事的,夏说在邬城东被彻底击溃。被打败的夏说不敢回城,而是带着残兵败将进入深山,往赵国本土逃跑。就在这里,曹参与韩汾阴分手了。曹参率部围攻邬城,而韩淮阴和张耳一起,带着几万刚刚征召的部队,追踪夏说,去攻略赵地。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夏说没有走太原的大道,而是钻进了深山之中,也许他认为这样更安全。而韩淮阴和张耳也同样认为,跟着夏说走,也是最安全、快捷地进入赵地的路线。于是两支部队一个在前面慌慌张张地逃跑,一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击。就这样追了差不多四百多里,夏说终于崩溃了,在瘀与被韩淮阴斩首。从这里再往北走三百里,就是井陉的出口。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
十月新年,韩淮阴率部到达井陉口,赵王歇、代王陈余以及广开君李左车已经引兵在此据守,号称有二十万人。
井陉口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小盆地,纵横不足二十里。按当时标准的兵力设置一步一人推算,一线兵力最多只需要两万四千人;由于井陉的地势四面环山,真正需要防御的只有绵曼水一个方向,正面宽度不足二十里。事实上,在这里安排五千人,最多一万人,就已经绰绰有余。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陈余把赵国几乎全部的家底都搬到这里来了,造成明显的“城小人众”局面,可以说,失败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如果说打算进行主力决战,井陉口这么狭窄的地方也不是决战的好战场,反而让韩淮阴得以弥补兵力少的弱点。看起来,赵王歇不用说了,陈余在军事上也是个二把刀,只知道堆兵力。
李左车据说是李牧的孙子,有些军事知识。他向陈余建议道:“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
但陈余是个儒者,他说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
后人总评论说,陈余不听李左车之言,是造成失败的根本原因。其实,李左车的建议与陈余的部署大相径庭。陈余把赵国的全部家底都抬来了,目的自然不是在井陉依托地形进行防御作战,而是打算一战而全歼韩淮阴所部,生擒张耳——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的人!由于赵军兵力数倍于汉军,事实上赵军的后勤压力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