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暂退(2/2)
周毅能挡下,凭藉的早已不是个人修为,而是窃天神树这株无上灵根提供的近乎“无限”的能量源泉,以及凌天神印这另一件至尊器的同等级格位!
仿佛过了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东方天际那令人室息的光芒与混沌,终於开始缓缓消散。
狂暴的能量乱流逐渐平息,破碎的空间在天地法则的自愈下缓慢弥合,只是那一片空域,久久残留著一种“伤痕”般的扭曲感。
悬浮的天庭,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二十四峰上一片狼藉,多处宫殿坍塌,但它依旧稳稳地悬浮在那里!
周天寰宇大阵的琉璃阵壁虽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明灭不定,很快又再次恢復。
挡住了!
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以及下方大陆传来的、尚未平息的灾难余音。
“师尊!”
“尊上!”
秦宇与王灵官几乎同时飞上主峰,看向阵眼核心处的周毅,不由得失声惊呼。
只见周毅依旧保持著双手虚按的姿势,身形却微微晃动。
他的眉心处,那道强行连接神印与神树,此刻已然裂开,一丝丝血液,蕴含著他的本源精血与神魂之力,正从中缓缓溢出,顺著鼻樑流淌而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原本璀璨如星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眼窝深陷,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无妨————”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缓缓收起架势,动作有些迟滯。
他看也没看眉心的伤口,只是颤抖著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倒出几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氤盒霞光与沁人药香的丹药一这是他根据天玄世界那边的丹道,炼製的保命灵丹。
一口服下,丹药化作暖流,迅速滋养著他近乎乾涸的经脉与枯竭的识海,混乱如麻的气息才勉强被镇压下去,缓缓平復。
强行运转有至尊器加持的周天寰宇大阵,正面抗衡圣人催动至尊器的全力斩击。
即便有窃天神树这近乎无限的“充电宝”,对他自身元神的负荷,也是毁灭性的。
每一秒,他都在承受著法则反噬与能量冲刷的双重折磨,如同凡人身处恆星核心。
能撑下来,除了坚韧到极致的意志,更有一丝侥倖。
苍穹极高处,那佝僂的灰袍身影依旧屹立,但若仔细看去。
便能发现,啸天老祖那握著万妖斧斧柄的枯瘦手背,皮肤下隱隱有青筋起伏,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他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灰败,那双深不见底的灰暗眼眸中。
璀璨的妖圣之光也暗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堂堂万兽谷老祖,圣境人修为,手持万妖斧,全力一击,竟然没能劈开一个山河境小辈主持的阵法
哪怕这阵法有至尊器加持,有那仙树供能!
“好————好一株绝世仙树!好一个乌龟壳!”
啸天老祖的声音冰冷彻骨,死死盯著下方虽然残破却屹立不倒的天庭,尤其是那株依旧散发著浩瀚生机的翠绿神树,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
“这等逆天至宝,竟落於你这小辈之手,暴殄天物!”
他此刻的状態也绝不好受。
万妖斧乃妖族至尊器,杀伐无双,催动它所需的不仅仅是海量法力,更需要对相应法则的深刻理解与契合,对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
连续多次催动,尤其是刚才那毫无保留的一击,几乎抽乾了他恢復不久的法力储备,连衰败的本源都感到一阵空虚刺痛。
他不是周毅,没有窃天神树这样的无限能量源可以隨时补充。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代价,先毁了这棵树!”
一个念头闪过,隨即被他压下。
毁掉怎么可能!
这株神树是他延续寿元、窥探更高境界的最大希望!必须完整夺取!
看著下方大阵根基未损,感应著周毅虽然气息萎靡却依旧顽强的意志。
以及那两件,虽然沉寂却依旧散发隱隱威胁的至尊器。
啸天老祖的心中,第一次对这场本以为手到擒来的掠夺,產生了强烈的棘手之感。
“鏘——!”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凰鸣,再次从天庭深处响起!
虽然不如之前与万妖斧对抗时那般炽盛,却清晰无比。
只见凰羽赤金神炉,在周毅的暗中催动与凌天神印残留气息的刺激下,再次微微亮起。
炉盖上的真凰浮雕仿佛活了过来,一道略显虚幻、却依旧散发著无上至尊威严的真凰虚影冲天而起。
环绕著残破的天庭飞舞长鸣,赤金色的神焰虽未爆发,却隱隱锁定了高空的啸天老祖!
同时,凌天神印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印身金光虽然黯淡。
却依旧稳固,九条龙影的虚象在印身表面流转,与真凰虚影遥相呼应。
两股同等级別的至尊威压交织,虽不復全盛,却形成了一种坚定的威慑。
“来啊!啸天老妖!”
周毅猛地抬起头,儘管脸色惨白,眉心血痕刺目。
但他的眼神却在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亮与决绝,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看看你今天,到底有没有这个牙口,啃下我天庭这块骨头!”
他的疯狂,半是真性情,半是策略。
他深知,面对这样的老怪物,示弱半分,便是万劫不復。
唯有展现出不惜同归於尽的悍勇,才能让对方投鼠忌器,尤其是对方还对窃天神树抱有极大贪婪的情况下。
啸天老祖握著万妖斧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两件遥相呼应的至尊器虚影,又看看光芒虽减却根基深厚、与神树紧密相连的大阵,再感受一下自身消耗甚巨的状態,心中念头急转。
强攻
或许最终能攻破,但需要时间,而且对方若真不管不顾,或者毁掉神树————
那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状態,也未必能承受下一轮同样强度的对抗。
对峙
对方有神树近乎无限的能量恢復,拖下去,对自己这衰朽之躯更为不利。
退走
心有不甘!至尊器、绝世仙树近在眼前————
灰暗的眼眸中,各种情绪—一愤怒、贪婪、忌惮、算计—激烈交织。
最终,那属於活了近万载老妖的谨慎与冷酷,暂时压过了暴戾与急切。
“哼!”
一声重重的冷哼,仿佛惊雷滚过天际,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意。
“人族小子,仗著外物之利,苟延残喘。老祖我便让你再多活些时日!”
啸天老祖的声音恢復了乾涩平淡,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甘与冰冷杀意。
“好好珍惜你这最后的时光吧。待老祖我稍作恢復,再来取你性命,夺取造化!届时,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手中万妖斧血光一敛,化作一道血线没入他体內。
他佝僂的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看似缓慢、实则瞬息千里的灰色流光,朝著北美大陆的方向疾射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一直在极远处天际心惊胆战观战、不敢靠近的熊王,见状连忙低吼一声。
捲起妖云,狼狈地追著老祖的遁光而去,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残破却依旧散发著不屈意志的天庭。
强敌,暂时退却了。
天庭內外,一片死寂,唯有风声。
以及弟子们劫后余生、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与低声啜泣。
主峰上,周毅看著啸天老祖消失的方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稍微一松,身形不由得晃动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秦宇扶住。
“师尊!”秦宇的声音带著哽咽。
周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硝烟、灵气乱流与淡淡的血腥味。
他望向下方依旧在微微震颤、却已被神树之力稳住的大地,望向远方那些在灾难中哀嚎却倖存的人类城市。
最后,目光落回身后那株即便经过方才那般抽取,依旧翠意盎然、道韵流转的窃天神树。
眉心伤口的刺痛,意境山河的空虚,神魂的疲惫,无比清晰地提醒著他刚才那一战的凶险与艰难。
“怀璧其罪啊————”他心中低嘆一声,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后怕,更有深沉的忧虑。
庆幸的是,有窃天神树这逆天机缘,让他有了在圣人面前周旋的资本。
后怕的是,方才但凡有一点差错,或者啸天老祖更狠绝一些,不惜代价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忧虑的是,危机並未解除。
啸天老祖只是暂时退去,他绝不会放弃。
下一次再来时,必定准备更加充分,攻势更加凌厉。
而自己,除了依靠神树和大阵死守,似乎別无他法。
那最终的底牌——神秘古剑,意味著放弃蓝星的一切逃亡————
阳光穿透渐渐平息的能量尘霾,重新洒落在残破却屹立的天庭之上,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
天宫满目疮痍,却依旧悬浮。
窃天神树静静矗立,洒落清辉,滋养著伤痕累累的大地与天空。
暂时的平静降临,但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是下一次毁灭风暴到来前,短暂而珍贵的喘息之机。
周毅知道,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更快地变强,找到破局之法。
否则,当妖圣捲土重来之日,便是天庭倾覆,蓝星浩劫降临之时。
路,还很长,也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