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胎位不正(2/2)
这位最高掌权者半生浸淫朝堂,见惯了世家女子的娇柔怯弱或是骄纵跋扈,却极少见到如裴岁晚这般年纪轻轻,便能临事不乱、调度有方的女子。
他捋著頜下墨髯,心中暗暗称许。
阿宴这个媳妇儿选得好!
自家孩子选人的眼光就是极佳!
有这般沉稳干练的贤內助,阿宴日后能省不少心.....
宇文泽本就因產房內的动静心绪不寧,见裴岁晚將一眾侍女支使得有条不紊,悬著的心稍稍落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对著裴岁晚郑重躬身抱拳,语气里满是恳切:“多谢嫂子操持了!”
裴岁晚闻言,抬了抬手,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眉眼间的凌厉尽数化作温和:“阿泽你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疏莹既是你的妻子,也是我的好姐妹,岂能坐视不理”
顿了顿,故意打趣道,“这话若是让你阿兄听到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宇文泽闻言,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连忙頷首应道:“是!”
话音刚落,一直凝神望著產房的杜尧光,忽然瞥见庭院入口处的光影微动。
只见两名亲卫分列两侧,正引著一道玄色人影快步而来。
他心头一动,当即开口朗声提醒:“陈柱国来了!”
这一声呼喊,瞬间打破了庭院中凝滯的气氛。
宇文沪转过身,杜尧光也敛起眉间忧色,就连正低声安抚李时渺的裴岁晚,也抬眼望了过去。
眾人齐齐侧目,目光落在那道缓步走近的身影上。
来者正是陈宴。
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眉宇间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仓促,是得了消息便即刻策马赶来。
此刻他快步上前,对著宇文沪、杜尧光与李时渺三人深深抱拳行礼,声音朗朗:“见过太师!”
“见过杜伯父、杜伯母!”
宇文沪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宴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长辈的亲和,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阿宴,这里又没有外人在,都是自家人,就別搞这些虚礼了!”
陈宴直起身,对著宇文沪微微頷首,应了一声:“是。”
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眾人,落在那扇紧闭的產房门上,耳畔听著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痛呼声,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里面情况如何了”
宇文泽的眉头拧得更紧,脸上满是忧色,声音低沉地回道:“疏莹胎位不正,有些难產.....”
他话锋一转,想起產房內那位神医传人的小嫂子,又想起嫂子的周全调度,稍稍宽慰道,“不过,小嫂子已经进去了,应该是无大碍的!”
陈宴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鬆了松,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好。”
说罢,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不解,看向宇文泽问道,“不是说產期尚有几日吗”
“怎的今日突然就.....”
宇文泽闻言,眸色沉了沉,脸上掠过一抹阴霾,沉吟片刻,沉声说道:“应是昨日下午,受了些惊嚇.....”
他想起昨日之事,语气中带著几分懊恼,“虽说疏莹事先已知晓详情,心性也算沉稳,却终究是有孕在身,难免有些心绪不寧,动了胎气!”
“慕容远!”陈宴眸中骤然闪过一抹戾色,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森然,“阿泽放心,为兄回去之后,定会让明镜司好好招呼慕容远的!”
宇文泽的眸中亦是闪过一抹凶光,重重应了一声:“嗯!”
他看著產房的方向,眼底翻涌著怒意与心疼,沉声道,“到时弟亲自去明镜司!”
庭院中的气氛,因这一番对话,陡然变得肃杀起来。
天边的晨曦愈发浓烈,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洒落在眾人身上,却驱不散他们眉宇间的沉鬱。
唯有那尊玉佛,依旧在香案上泛著温润的光泽,裊裊檀香縈绕,仿佛在无声地守护著產房里的人。
陈宴將目光从產房上收回,转向一旁负手而立的宇文沪,眉眼间带著几分篤定的安抚之意,朗声开口:“太师,您別担心,有汐儿在,定会无事的!”
他深知太师爸爸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对孙辈的期盼与对弟妹的担忧,绝不亚於在场任何一人。
话音落定,又瞥了眼那扇紧闭的產房木门,补充道,“胎位不正的话,本就比寻常生產要棘手些,可能就是需要些时间.....”
“您且放宽心,汐儿行医多年,见过的疑难情形数不胜数,断不会出岔子!”
宇文沪右手依旧背於身后,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正缓缓转动著指节上那枚玉扳指。
玉扳指触手生凉,堪堪压下心头的几分焦躁。
他闻言,淡淡頷首,沉声道:“本王知晓!”
说罢,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讚许,“你那侧夫人云汐,可不是寻常的医女,乃当世神医公孙岐的嫡传关门弟子!”
“正是!”陈宴连忙頷首,语气愈发篤定,刻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让这话语清晰地传到一旁杜尧光与李时渺的耳中,“汐儿的医术尽得神医真传,一手针灸之术更是青出於蓝,寻常难產之症,於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话既是回应宇文沪,更是为了安抚杜尧光夫妇。
方才他二人听闻“胎位不正”四字,脸色已是煞白,此刻正需一剂定心丸稳住心神。
果然,杜尧光夫妇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李时渺转动佛珠的手也放缓了速度,眸中重新漾起希冀的光芒。
宇文沪双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陈宴身上,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提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宴,神医公孙岐年事已高,这些年隱於山野,身边怕是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你既已娶了人家的嫡传弟子,也算是半个儿子,还是得设法將神医接到长安来,好生安置,颐养天年,以尽孝心!”
这话听似寻常叮嘱,实则暗藏玄机.....
公孙岐医术高超,若能將其留在长安,於魏国公府而言,便是多了一道旁人难及的护身符。
於晋王府乃至大周朝堂,亦是一桩幸事。
陈宴瞬间便听懂了,太师爸爸话中的暗示,当即躬身应道:“臣下明白!”
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公孙神医素来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明镜司早已派出人手,在各州府暗中寻访,极力寻一旦有消息.....”
“臣下定当第一时间將他接来长安,好生奉养!”
陈某人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弊,早在迎云汐过门之前,就在找了.....
宇文沪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產房之门,周遭的空气仿佛又沉静了几分。
庭院里的檀香依旧裊裊,晨光一寸寸爬上屋檐,將青灰的砖瓦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眾人静静佇立,耳畔偶尔传来產房內隱约的低语声,间或夹杂著杜疏莹压抑的喘息,却再也没有之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呼。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约莫一个时辰后,正当李时渺的佛珠又转得急促起来时,產房內忽然传来一个稳婆高亢而喜悦的声音,穿透紧闭的木门,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
“生了!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