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2/2)
老黄牛迈开蹄子,拉着木车在古道上缓缓前行。
车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子路走在车旁,回过头看向孔丘。
“先生,这守藏室里除了那柱下史,客舍里农夫铁匠口中称赞的那个小方士,先生可见着了?”
子路撇起嘴角,面露讥笑。
“那酸秀才言他在偏殿里鼓捣铁器农具,败坏斯文。”
“先生向来最重礼法。这等蛊惑乡野村夫的野道士,先生定然严词训斥了他一番,教导通知晓尊卑上下之理了吧?”
孔丘端坐在车辕上。
他回想后院草席旁的那个身影。
那个穿着发灰旧道袍的年轻道人。
孔丘看着前方道路上的车辙印。
“见着了。那是极度古怪之人。”
子路大步跨近车厢。
“他怎的古怪法?生得青面獠牙?说话疯疯癫癫?他竟敢在先生面前失礼?”
孔丘张开嘴。
他准备讲述那道人对周礼的批驳。
他准备讲述那道人对鼎之轻重的见解。
他准备讲述那道人指出礼法吃人的狂言。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深处。
孔丘紧皱眉头,两道浓眉靠拢。
他脑海中的画面迅速涣散。
盘腿坐在草地上的年轻道人,面容蒙上大片迷雾。
孔丘努力回忆那道人的五官。
他记不起那道人额头的宽窄。
他记不起那道人鼻梁的高低。
那张脸全无五官的痕迹。
孔丘身躯微震。
他转而回忆那道人说过的话。
那道人指着外头的天地,说了《左传》,说了《尚书》,说了殷商的覆灭,说了周天子的九鼎。
孔丘清楚地记得自己双膝跪地,大声反驳。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