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了结(2/2)
“符老,您收下吧。谢谢你一直帮我。”
“我可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说著符老拿起茶杯。
“你还是收下吧!我留著————没什么意义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在那边————就是1950年那边,刚把我名下的一百个亿的私股,全捐了。”
符老猛地怔住,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一百个亿!即使在那个幣值不同的年代,这也是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无法理解这种近乎“散尽家財”的行为。
“你————你这孩子图什么啊”符老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感慨,“哪怕是那个时代,就这么捐了,今后要是有些变故,你怎么办呀”
符老平常跟陈晓克也大略谈过一些陈晓克穿越过去的情况,就他所知的歷史,加上他自身的感受,还是愿意让陈晓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是现在都捐了,就说明陈晓克没有再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那我就回来。
“你愿意否放弃”
“这有什么不能放弃的”
“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你到底图什么就不为今后家庭想想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陈晓克內心那扇紧闭的门。
他沉默了很久,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图什么今后
陈晓克一直没有想过的事,但却早就在他內心深处扎根的情感,这时一下喷涌而出。
“符老,”他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您说为了家人————可我,早就没有家了。”
符老一拍自己的额头,他怎么忘记之前看过的陈晓克资料了。
只见陈晓克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讲述那个他很少对人言说的故事:“我爸妈————他们一辈子都在为钱吵,为钱闹。我爸总想做生意发財,可运气好像从来没站到他那边,赔了一次又一次。家里能砸的东西,差不多都砸过了。我妈骂他没本事,他怪我妈不支持————最后,除了满地的碎瓷片和一屁股债,什么也没留下。他们离婚那天,我蹲在门口,觉得天塌了,又好像————终於安静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荒凉,却让符老心头一紧。
哪怕他早就知道。
“后来,我跟爷爷奶奶过。他们是我唯一的暖和气儿了。可他们走得早————
我十六岁就开始自己挣饭吃。端过盘子,送过货,什么都干过。我那时候就一个念头,拼命挣钱,挣很多很多钱,再也不让日子过得那么狼狈。”
他苦笑了一下:“我谈过一个女朋友,很多年。我以为我们能成家。可最后还是因为钱————她家里不同意,觉得我穷,没根基。她————后来也动摇了。分手那天,她说陈晓克,你人很好,可光有好,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从那以后,我好像只剩下挣钱这一件事了。我钻技术,经常加班,什么脏活累活都接,確实也挣到了一些钱,比过去多得多。”他的目光回到那本价值连城的钱幣册上,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拥有者的喜悦,只有一片虚无,“可是符老,当我真的能轻鬆买下一些东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该给谁了。”
就比如现在,陈晓克的样子就像一个低欲望的人。
“我爸妈各有各的家了,爷爷奶奶不在了,那个想一起过日子的人————也走了。我每天醒来,看著银行卡上的数字,它们就只是数字而已。我住著租来的房子,吃的极为简单,穿几十块钱的t恤————钱对我,大多时候真的没意义了。它填不饱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是空的。”
符老静静地听著,这位歷经沧桑的老人,此刻完全理解了陈晓克那份巨大的慷慨背后,是怎样一种深刻的悲凉与孤独。
“直到我去了那边,1950年。”陈晓克的眼中,终於有了一点光,“那边苦,真苦,吃饱饭都不容易。可那边的人,眼睛里是有火的。刘师傅为了车床的一个精度,能不吃不喝琢磨一整天;魏师傅手把手教徒弟,就为了把手艺传下去;全厂的人为了造出一台水泵,能连夜加班,没人计较加班费————我们造出的每一台车床,每一台水泵,是真的能用到田里,用到工厂,是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在那里,我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倒头就睡。可我心里是满的,是踏实的。
我把那一百个亿捐出去,不是因为觉悟有多高,而是我忽然明白了,钱只有用在能让千百万人受益的地方,它才是活的,才有温度。我把它们捂在自己手里,它们和我这个人一样,就真的死”了。”
陈晓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所以,符老,这套幣您务必收下。它是我在那个时空,短时间能找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但我拿著它,只会提醒我这里的空虚。送给您,至少————至少我们还能一起喝喝茶,钓钓鱼,聊聊天。让我觉得,在这个时代,我还不算彻底是个孤家寡人。”
符老久久无言,喝茶聊天可以,钓鱼还是算了吧!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重重地按在陈晓克的手背上。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最终收下了那本沉甸甸的册页。他知道,他收下的不是一份厚礼,而是一个孤独灵魂在这个喧囂时代里,寻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信任与寄託。
而陈晓克,则將继续在两个时空的穿梭中,用那个时代的火热与纯粹,来疗愈这个时代留在他心底的、冰冷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