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秘不发丧(2/2)
几个受过黄总兵提携恩惠的老部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唐潇游击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麦威嘴唇紧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傅尧垂下眼,苏漓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赵若漪松开了攥着傅舜衣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悲伤是真实的。
黄总兵或许才能不算顶尖,但那份勤勉、那份对边务的执着、那份“老骥伏枥”的不甘与拼劲,足以赢得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们一份敬重。
接下来自然是商量如何治丧。
灵堂设在哪里?
如何报丧朝廷?
用何礼仪?
谁主持?
琐碎而沉痛的事项一件件提出来,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现在不能发丧。”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魏宗云。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杌子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魏千总,你此言何意?”一个与黄总兵同乡的惊霆营把总立刻瞪起了眼,声音带着悲愤,“总兵大人新丧,尸骨未寒,你竟敢……”
魏宗云打断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铁钉:“正因总兵新丧,才更不能发丧。
阿睦尔撒纳逃亡未久,其残部遁入山林草原,与罗刹勾连,心思难测。
塔城方向至今情报不明,形同盲眼。
喀尔喀部冬日试探虽退,狼子野心未泯,时刻盯着天山峡谷。
此时若将总兵病逝的消息传扬出去,无异于告诉这些虎狼——
畏兀儿都司主心骨已折,内部惶惶,正是一举攻入、裂土分肥的大好时机!
消息一旦走漏,北边罗刹必会怂恿怂恿喀尔喀再次南下,甚至亲自派马队越境试探。
西边阿睦尔撒纳残部也会像闻到血的鬣狗一样聚拢过来。
塔城本就凋敝,届时内外交困,军心浮动,我等数月经营,可能毁于一旦。
这千里边墙,恐怕就真要处处漏风了。”
魏宗云的话非常不中听,但道理是没错的。
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混账话!总兵大人一生为国,难道死后连个体面的丧仪都不能有吗?”
“魏宗云!你还有没有点人心?”
“我看他是想借此哗众取宠!”
几个与黄总兵亲近的将官纷纷斥责,脸红脖子粗。
但也有人沉默,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
只有赵若漪担忧地看了一眼魏宗云,又看向傅舜,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黄德良身上。
黄德良站在那里,背脊微驼,却又带着一种僵硬感,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却异常清醒的壳子。
正所谓“哀毁骨立,神思反照”。
郭参将抬起手,制止了愈发激烈的争论。
随后转向黄德良:“公子,总兵大人身后之事,如何措置,终究还需公子定夺。我等,听令便是。”
黄德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那眼神空洞,却又似乎有冰冷的火焰在深处燃烧。
他先看了一眼里间那再也无声息的棉帘。
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每一张脸——
悲愤的、质疑的、权衡的、冷漠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魏宗云脸上,停留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