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都司变故(2/2)
到今早,已只有出气,少有进气。
炎炘营、惊霆营的将官闻讯,即刻上马,顶着仍未停歇的碎雪,赶赴设在委鲁母城内的都司衙署。
傅舜、赵若漪他们到时,外厅已聚了不少人。
哈密卫的薛定波远在两千里外,未能赶到,但两名负责两军消息传达的客座把总已在了,都面色凝重。
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悬在每个人头顶的阴冷。
无人说话。傅尧和唐潇、麦威两位游击,连同委鲁母军的郭参将,已在里间探视。
留下的千总、把总们,或如苏沧般抱臂立在窗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或如魏宗云般坐在角落杌子上,眼帘低垂,仿佛入定。
也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在并不宽敞的厅里来回踱步,靴底摩擦青砖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响动。
赵若漪悄悄挪到傅舜旁边,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傅舜转头,看见她眼中未散的忧色,低声道:“莫慌。”
他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
黄总兵若真去了,这刚刚扎下根的畏兀儿都司,这天寒地冻的边防线,该怎么办?
苏漓挨着兄长苏沧站着,目光却不时飘向里间那道厚重的棉帘。
傅尧在里面。
时间粘稠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棉帘终于掀开。
先出来的是医士,一个干瘦的老头,山羊胡耷拉着,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身后,郭参将、唐潇游击、麦威游击鱼贯而出。
郭参将留着整齐的八字山羊胡,面皮白净,此刻更是没什么表情,仿佛戴着一张瓷制的面具。
另外一男一女,男的髭须上翘,眼神疲惫,乃是惊霆营游击麦威。
女的眉眼间具备一股侵略性的美艳,只是皮肤被西北的风沙吹得略显粗糙,此刻脸色铁青,乃是炎炘营游击唐潇。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坐着的也弹了起来。
七嘴八舌,声音压着,却透着焦灼。
“医士,总兵大人如何?”
“郭将军,总兵可醒了?”
“唐将军……”
老医士抬起枯瘦的手,往下压了压。
等声音稍息,才缓缓摇头,道:“很难了……油尽灯枯,风邪二次侵扰髓海……
老朽行医四十载,没见过几个中风两回还能救回来的。
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难了。估计……
估计也就这一两日的光景了。”
这话像一把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担忧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慌。
黄总兵是都司的主心骨,他一倒,人心先散一半。
喀尔喀部刚试探过,罗刹鬼在西边虎视眈眈,这节骨眼上……
郭参将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列位同僚,且宽心。总兵大人上次病中,曾有交代:倘若他再有不豫,难以视事,则一应军务,暂由公子德良主持,以待上命。”
“公子”,指的是黄总兵的独子,中军营将黄德良。
厅里瞬间安静下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立刻接话。
服从的姿态是做出来了,但那沉默里,却像有无数细小的刺在滋生。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在九边军镇,比如辽东那种经营数代的地方,几乎是明面上的规矩。
李成梁李家将,麻贵麻家将,都是例子。
兵将只认将主,不知朝廷,也是常事。
可畏兀儿都司不同。它成立才几年?
像棵刚移栽过来的树,根还没扎深。
各级将校,有的是武选新法提拔的,有的是别处调来的,还有傅舜这种自己带着家丁器械来投效的“新兴阶级”。
大家认的是朝廷法度,是总兵这个“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