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人心各异(2/2)
这些日子,他已与监督他们起居的一队备倭水兵混得脸熟。
每日清晨送些早点茶水,借此探听些上头口风。
然而,一来,守澳官呈递京师的题本,走驿路快马加鞭,起码也要一个月方能送抵。
京师那边,各部院衙门等着排队研讨、批阅,公文旅行,又得耗去小半个月。
再等圣意裁决,旨意发回……
满打满算,三个月都未必能有回音。
二来,这些普通水兵,军阶低微,无权过问招安此等军国大事,更没胆量去犯那刺探之罪。
因此,福贵平日里听来的,多是些营中琐事、市井流言,无关痛痒。
直到在澳门羁留将近一月的一个清晨,事情才有了些微变化。
福贵提着食盒,照例走向寻经者暂住的会馆门口。
晨雾尚未散尽,几名值守的水兵正聚在一处低声议论,气氛与往日闲散不同。
福贵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墙根阴影里,竖起了耳朵。
“……千真万确!”
一个略显激动,带着点书卷气的年轻声音说道:“我舅父在驿丞署当差,昨日亲眼见到加急塘报!
罗刹国狼子野心,扶持那个阿睦尔撒纳,在西北又扯起了反旗!”
“啧,没完没了!”接话的是个沙哑嗓子,透着股老兵油子的懒散,“年年剿,年年叛。苦的还是咱们当兵吃粮的,说不准哪天就调去填那无底洞。”
福贵微微探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年纪约莫四十的老兵,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剔着牙。
旁边站着个面皮白净、眉头紧锁的年轻兵士,方才那激动的言论显然出自他口。
“王老三,你这是什么话!”年轻兵士脸涨得有些红,“西北不稳,则关陇震动,关乎国本!岂能说是无底洞?”
“嘿,陈五郎,你个小良家子,懂个屁!”
被称作王老三的老兵嗤笑一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俺们这些小身板,操心得了那么多?
该站岗站岗,该喝粥喝粥。”
这时,另一个一直抱臂旁观的年轻水兵开口了。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衣着比其他兵士整洁不少,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黄铜怀表链子,眼神里有种不同于寻常军汉的清明。
“王哥,陈兄弟,你们说的都有理,但都没点到要害。”
这水兵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说服力,让争论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福贵认得他,姓赵,行五,据说家里是佛山鼓铸铁器的“机户”,送他来水师,一为历练,二也为结交点人脉,是所谓“机主子弟”。
赵五继续道:“阿睦尔撒纳不过疥癣之疾,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的罗刹人。
听闻罗刹国近年来火器精进,于采矿、筑路亦有独到之处。
其志不在小打小闹,怕是意在蚕食我朝西北屏藩。
此事,恰恰印证了皇帝欲推行‘三台八府’改革,整饬武备、厘清边务的迫切。”
王老三撇撇嘴:“说得轻巧。改革改革,改了这些年,俺们水师饷银不见多,倒时常拖欠。那帮子京官老爷,哪个肯真动自己的馒头?”
“今时不同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