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口若悬河(2/2)
此乃‘御邪于外’之理,是医家正道之一。”
耿异脸色稍霁,阿兰则依旧眉头紧锁,等着她的“但是”。
钟露慈话锋轻轻一转,声音依旧平和:“然而,医道之中,除了‘御邪于外’,更有‘扶正祛邪’与‘因势利导’之法。
譬如一人身患隐疾,表面看似无恙,实则内里气血瘀滞,毒邪深伏。
若只知一味固表,阻隔外邪,而内里病灶不除。
终有一日,外邪引动内毒,便会如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不自觉地沿着中间的过道缓缓踱步,姿态自然而专注,仿佛一位在药堂里为病患分析病情的医者。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如今之大明……”
她停下脚步,看向曾全维和常宁子:“朝堂被蒙蔽,权贵贪图净石延寿之利,工部倚仗玉花树场盘剥百姓精气。
此非一日之寒,乃是积年沉疴,是为‘内毒’。
石匠会此番前来,其志非小,手段酷烈,恰如一股猛烈‘外邪’。”
曾全维摸着光头,若有所思:“钟夫人的意思是……咱大明这身子骨,里头早就坏了?”
“正是。”
钟露慈点头,继续踱步,声音清晰柔和:“若此时我们强行将这股‘外邪’挡在门外。
看似保全一时,实则让内里毒邪得以继续潜伏、蔓延。
病灶不显,世人便难知其危,甚至沉溺于净石带来的短暂‘康健’假象之中。
此乃……讳疾忌医。”
常宁子拂尘一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口道:“无量寿福。
钟夫人此喻精妙。
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让隐疾爆发出来。
虽一时痛楚,却能叫人看清病根所在,方能下猛药,治根本。”
他用道家的观念再次进行了呼应。
钟露慈向常宁子投去感激的一瞥,继续道:“道长说得是。
放任石匠会进入大明,并非坐视他们祸害百姓,而是……
如同用一味‘药引’,主动引动这内伏之毒,使其彻底爆发出来。”
她此时已不知不觉踱到了议事厅的前端,距离李知涯的主位不远。
李知涯看着她侃侃而谈的身影,眼中光芒微动。
他注意到,露慈并非空谈道理。
她巧妙地将他的冷酷策略,包裹在医者仁心的外衣之下,赋予了其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性。
“此举看似凶险,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亦是‘快刀斩乱麻’的狠招。”
钟露慈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让石匠会的野心与朝廷的腐朽、地方的盘剥彻底交织、碰撞。
让这脓疮彻底溃破。
让天下人都看清,究竟是外邪可畏,还是内毒更毒!
唯有如此,痛到极致,方能激起刮骨疗毒的决心。”
她说到这里,终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李知涯的身边。
李知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旁边让开了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支持。
钟露慈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依旧眉头紧锁的耿异身上。
“耿百总,我知道你心系百姓,不忍见其受苦。”
她的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安抚:“然而,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