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1/1)
平衡,又是平衡。
李默听到这两个字,多半都是无奈。
他固然知道,追求平衡肯定不会坏事。
只是如果一味地找平衡,那也成不了事情。
就像庆州这个问题,光维持平衡管用么?
李默声音低沉:“所以对于‘金鼎’盘剥企业,甚至渗透行政的问题,程书记的态度是……只要不闹到无法遮掩,就尽量维持现状,或者只做一些表面文章,敲打一下,但绝不伤筋动骨。
而胡侯,恰恰是维持这种‘平衡’的关键一环,他既是‘金鼎’利益在政府内的某种代言人或受益者,也是程书记用来稳住经济基本盘、同时制衡其他力量的棋子?”
李清梅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胡侯有私心,有能力,也有胆量。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所以行事有时跋扈。陈爱平和庞方云,未必和胡侯以及周天佑是一条心,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算盘。陈爱平可能觉得,顺着胡侯,能在经济实务中分一杯羹,或者至少不得罪这条地头蛇。
庞方云则可能认为,控制舆论,不报道敏感问题,既是配合程书记的‘稳定’要求,也可能是在向某些还念着黄祺祥旧情的力量示好。他们之间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惰性的‘默契联盟’,但正是这种各怀心思又相互依存的局面,让程书记的‘平衡术’有了施展空间。”
“那孟议书记呢?”
李默问,“他说的‘浑水’……”
孟议是老领导,这几年没怎么动。
李默之前与他交流过,他形容李默,用了一个词叫作蹚浑水。
这证明,孟议也觉得庆州现在是浑水阶段。
李清梅叹了口气:“老孟啊,他是老纪检了,什么没见过?他身体不好是实情,爱人确实是市一院护士长。他说老婆唠叨他‘少掺和浑水’,一半是实情,一半是托词。更重要的是信号——他在告诉你,纪委不是没收到过关于‘金鼎’、关于胡侯甚至更高层面的反映。
但这水太浑了,看不清底下有什么,贸然下去,可能自己先陷进去。他或许掌握了一些碎片,但不足以形成雷霆万钧的证据链,更不足以对抗可能随之而来的反扑和来自更高层面的‘关切’。他的‘少掺和’,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无奈的告诫。”
李默这下对庆州的情况,有了更加深入地了解。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微妙的平衡。
看着李默的表情,李清梅也知道他不好受。
跑来救火,却发现这个火是三昧真火。
想要找人借扇子,发现给了一把假扇子。
李清梅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吗?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垄断问题,而是一个由历史余荫、现实权力、经济利益、人情网络共同编织的、盘根错节的系统性问题。牵一发,动的可能不是一发,而是一张很多人依附其上、利益攸关的网。
其他人会根据自身利害选择站队或骑墙。这就是庆州班子面对这个问题时,相互推脱、难以形成合力的深层原因。不是所有人都黑白不分,而是在复杂的棋局和沉重的风险面前,很多人选择了最符合自身利益和安全感的下法。”
外间,赵东来背脊挺直地坐在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将里间每一句压低的话语都清晰地捕捉。
他脑中飞快运转,将李清梅的每一层剖析,与白天陈启航的悲愤、走访时其他企业主的闪烁其词,以及自己观察到的一些细节一一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