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烤腰子都压不住的寒意(2/2)
“所有人都把他当『君』,没人敢当他是『人』。反倒是那个上书骂他骂得最狠的海瑞,在《治安疏》里把他当作一个『父』,一个『君』,真心实意地劝他尽到为人君父的责任。”
“你说这是不是最大的讽刺”
张磊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臥槽……听你这么一说,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那他心里就没点真感情”
“有,只不过藏得太深,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江离说。
“剧本里有个细节。吕芳走后,他夜里对著空椅子下意识喊『吕芳』,喊完才悚然一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还有黄锦给他披衣服,他嘴硬说不冷,身体却下意识地裹紧了。”
“他不是石头,他只是不敢流露出任何软肋,否则朝局那个脆弱的平衡就打破了。”
“这种明明有血有肉,偏要装成无牵无掛的清醒,才是最磨人的。”
张磊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擼了口串压压惊。
……
处理完学校的期末事宜,江离独自飞抵京华。
张谦的工作室位於一栋低调的写字楼里。
会议室內,长条桌上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资料。
除了剧本,还有歷史文献、人物传记、明朝服饰图鑑,甚至还有一本《嘉靖实录》的影印本。
张谦亲自为他泡了杯茶,雾气裊裊。
“看完了有什么想法”他含笑看著江离,眼神中带著考量。
“看完了。”江离点头,神情沉静,“写得很好,尤其是嘉靖的人物弧光,层次分明,引人入胜。”
“那你觉得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张谦饶有兴致地追问。
江离想了想,吐出一个字:“藏!”
张谦的眉毛扬了一下:“说说看。”
“嘉靖在位四十五年,却有二十年不上朝,但他依然把朝堂控制得死死的。”江离不疾不徐地说道,“这种无为而治的背后,是极其高明的帝王权术。”
“他把自己『藏』在深宫里,不出现在朝堂,反而让大臣们更加忌惮。因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因为看不透,所以敬畏。这种不確定性,才是最大的威慑力。”
“所以演这个角色,不是要演出威严或阴险,而是要演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疏离感。”
“让观眾和剧中人一样,永远在猜测他。这种疏离,才是嘉靖的底色。”
张谦满意地点头:“你理解得很准確。但光理解还不够,关键是怎么演出来。”
“我知道。”江离说道,“嘉靖的矛盾,不能用台词直接说出来,而要通过细节来呈现,比如眼神、语气、肢体动作。”
“具体说说。”
江离沉吟片刻,眼神变得专註:“就拿海瑞上《治安疏》这场戏来说。这是全剧的爆点,但嘉靖的反应,绝不是简单的暴怒。”
“剧本里写得极有层次。他初读时,眼神从慵懒转为锐利,冷斥『他是想让朕杀了他,好留个比乾的名声!』——这是帝王权威被触犯时的本能反应。”
“但紧接著,当黄锦回稟,说海瑞已经自备棺材,与家人诀別,就在宫外等著领死时,嘉靖的反应变了。”
江离继续说道,“他的怒容瞬间定格,然后慢慢收敛,转变成一种极深的震动、猜疑与被严重冒犯后的阴鬱。”
“这一瞬间的转变,是第一个难点:从『形於色』的怒,到『藏於心』的惊。”